万尺的高墙 筑成别世的露台
落叶以体温 苔化了入土的榱梁
乔木停停 间植的庄稼白如秋云
那即是秋云 女校书般瓢逸地抚过
群山慵慵悄悄
夜寒如星子冷漠的语言
说出远年震栗的感觉
对於濡湿的四肢
篝火像考古的老人
一如我们的疲惫 被意义之神审讯
其不知虚无也成化石 在我们这一纪
在雪埋的热带 我们的心也是星子
在冷漠的相对中留存
而傍著天地 乔木於小立中苍老
惟圆月以初生赤裸的无忌
在女校书的裙边邀幸
看来……若一只宠物
一副 被时间宠坏了的样子
附记;壬寅中元夜雨後露宿雪山庄废迹,此诗遂
蕴焉,而成篇编入雪山辑则於是岁秋末。
雪山,台湾次高山也,西语Sylvin山也,
海拔三九三三米突,日人筑木舍於峰下,
今已圯没。
浪子麻沁
雪山辑之二
雪溶後 花香流过司介栏溪的森林
沿著长长的狭谷 成团的白云壅著
猎人结伴攀向司马达克去
采菇者领著赤足的妇女
在高寒的赛兰酒 起一丛篝火
修好所有的篱 结新的筏
起得早早的小姑娘 在水边洗日头
少年的泰耶鲁唱出冬藏的歌
而却不见了 那著人议论的
那浪子麻沁
他去年当兵 今年自城 来
眼中便闪著落漠的神色
孤独 不上教堂 常在森林中徜徉
当果树剪枝的时侯
他在露草中睡觉
偶尔 在部落中赊酒 向族人寒暗
向姑娘们瞅两眼
三月的司介栏溪,已有涉渡的人
雪溶後柔软的泥土 召来第一批远方的登山客
浪子麻沁 该做向导了
该去磨亮他尺长的蕃刀了
该去挽盘他苎麻的绳索了
该听见麻沁踏在石板上的
匀称的脚步声了
而猎人自多雾的司马达克归来
采菇者已乘微雨打好了槽
少年和姑娘们一齐摇著头
哪儿有麻沁 那浪子麻沁
「哪儿去了那浪子麻沁!」
面对著文明的登山人
全个部落都摇起头颅
全个部落都摇起头颅
无人识得攀顶雪峰的独径
除非浪子麻沁
除非浪子麻沁
无人能了解神的性情
亦无人能了解麻沁他自已
有的说 他又同城 当兵去了
有的说 雪溶以前他就独登了雪峰
是否 春来流过森林的溪水日日夜夜
溶雪也溶了他
他那 他那著人议论的灵魂
女郎祠下池,清莹薄山脚。游鳞明鉴中,素恃神可托。
群嬉不畏人,似得天真乐。祠者常见怜,投食任争绰。
且疑神佑之,纵嚵安敢摸。达者时公攘,羹鲙陷烹斫。
神乎所保扶,未免挫阴恶。何如致君人,其道本宏博。
天下日唐虞,声教尽薰灼。推此及微类,鱼鳖得咸若。
扁舟落日成安驿,驿前危樯密如箦。岸高浪急不得前,争先进寸复退尺。
须臾缆定心稍安,独据胡床坐深夕。水边灯影正晶荧,陌上铃声还络绎。
才听打鼓按官船,又见驱车送行客。揽衣近前试问谁?往来一日多数百。
中原征需苦繁剧,江南转输严督责。况今使者类狼贪,水陆鲜肥随口索。
致令编户疲差役,生计萧条徒四壁。已将弱女纳官钱,更遣中男补丁额。
曩时河上几人家,今日飘零竟无迹。请君置此勿复言,言罢空令愁思积。
几点残星散空碧,船头别我东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