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

当代:文虬


秋天的荒野
落叶飘零 像鬼游行
它眼里有器乐低沉
秋天里寓言帝国灵魂再死
敲钟的帝王

帝王哪里会死啊
他吊在树上的头异常兴奋
爬上树顶叫喊
这棵树,叫着哭木棉
空洞古老,肚子里面黑手舞刀

一把野火 一把野火
火焰秋天
还是熄灭了
土地生殖全部割掉

(1989)

鬼朋友

当代:文虬


你羔羊般的恐惧
比寒风还还弯曲
可怜的人,在这里洗礼吧
城市牧羊人形容威严

这里看起来是乡村
有净土 有净水
母亲也在这里埋伏
她是不出声的好人

洗礼最好在晚上
月亮升起来
太阳假死了
我们的鬼朋友都可以来
悄悄庆贺,互留地址

(1989)

流行病

当代:文虬


流行病是这个时期的通病
是亲吻的嘴唇传播的
水粉是一堆被虚伪破坏的纸张
还有憋气感菌、枯燥感菌、幽怨感菌
充斥空间,寻找机会
突然发难,人就像被踢飞的皮球

病榻上的人,读读诗
在白纸上划呀划呀
然后脸上一红,哎呀
有意思的下雨天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你的闺房贴着挂历
一个含青草的演员
样子笑着,但有点过分
这个世界谁会笑成那样

(1990)

一页空纸

当代:文虬


我爬过来又爬过去
最后到了早晨
我怎么可以惊动你
一页空纸

我说不明白
空纸试图向台灯诉说什么
好像一匹纸马
骑着灯影游历大唐王朝
还有一只呆鸟
长着我的眼睛,生硬地回看
耳朵滑到脑袋后面

(1990)

过冬之鼠

当代:文虬


我总是选择中午的时分
来一间旧屋
它简陋而多灰,但墙角
有一滩温暖的阳光
我爱把脸搁在那里
像土拨鼠把身子搁在向阳坡地

有个令我朝思暮想的女子
走过我寒凉的秋天
卷走了全部温暖
致使我走到哪,也只是
可怜的过冬之鼠

(1990)

文森逮住了一只白狐

当代:文虬


文森深夜敲门
他的女人
探出头来
两人迅速交换眼色

文森看见一团绿色的火
在女人的眼里烧着
便慌张地掏出一只白狐
说:“这家伙,东奔西逃
终于叫我逮住。”

牧师的妻子

当代:文虬


牧师的妻子逝去已久
她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一个
常在我的心中浮现

我经常问牧师
她的灵魂是不是已经走了
牧师的家,从窗户可以望见
每天用红手帕擦着她的像框

(1991)

她看见光阴如水

当代:文虬


她看见光阴如水
听见光阴如水
从高高的烟囱上
鸽子看见的,也是光阴如水

这一天,她走近树林
忽然想到女妖的衰老
便取出一支细小的蜡烛
照亮微弱的心思
在那里数着树叶

(1995)

1995年冬天

当代:文虬


青原的黄土岗
黑黑的妖雾里
埋着破产的法律机器
我们先吃饱饭
然后去太阳下闲扯
昨天黑鸟的怪梦落在
黄土岗。凄凄迷迷
一个纯洁的姑娘
赤足沾着黄泥污水
裤子滴血,沿镇一天
诉状上白纸黑字

我说,青原,知道吗
沿着土城,北平的马路
汽车拖过吓人的鲜花
它们要藏起来,直到又一个十月
要度过一个寂寞的冬天
还有夏天和半个秋天
乌黑的夜晚没有花香

一群年轻的学生
为那个生病的黄土岗
早上开始排队
晚上,黄土岗的姑娘
头发焦黄,悬梁自尽

(1995)

时代

当代:文虬


时代的树上
歌唱的嘴都很小
柔软的头上有鸟的可怜
歌声里仿佛乞讨的街头
风吹开流浪女的心悸

那闪亮的姐妹
藏在时代口袋
树上低唱着,仿佛为明日哀告
树下的草,伏下声援的头
掩盖了一群蚂蚁

这就是遗民的时代
听到心跳都不敢经过
卷起的裤管偷偷掩下
绕过蚂蚁去赶集

(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