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仲连

清代:张洵佳

战国有高士,名曰鲁仲连。身处危城中,志气独岸然。

不帝虎狼秦,大义执之坚。然亦有天幸,无忌突来前。

一战走秦军,邯郸得保全。否则孤城破,先生亦赧颜。

不特赧其颜,首祸将归焉。空言获实效,成就殆有天。

惟其胸襟旷,富贵藐云烟。功成不受赏,所以为高贤。

项羽掘始皇冢

清代:张洵佳

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陵寝遍九州,从无发掘者。

可见古人风,明器尚陶瓦。盗贼不生心,至今崭如也。

自有秦始皇,殉葬竭阿房。暴羽首掘之,劫掠无留藏。

从此帝王陵,延祸逮汉唐。南宋祸犹酷,冬青种成行。

呜呼厚葬者,覆辙鉴毋忘。下以警士庶,上以讽帝王。

周秦诸子

清代:张洵佳

七国纵横时,奇才草野伏。长揖入深山,著书藏满屋。

各成一家言,淋漓摅蕴蓄。申韩尚刑名,老庄外尘俗。

深刻入毫芒,超旷豁心目。其馀诸子书,住处俱堪读。

即彼墨家言,智巧开新学。格物考工家,触类资先觉。

可见周秦人,著书皆名宿。祇惜挟偏锋,议论参纯驳。

所以承学士,每每束高阁。遐哉四子书,饫人如菽粟。

尼山与峄山,天外高峰矗。

贾生

清代:张洵佳

西汉右文治,间气产名儒。一推贾长沙,一推董仲舒。

其实王佐才,董犹逊不如。董氏谈王道,理尚悬诸虚。

贾生论治道,剀切握其枢。苟施诸实事,七国害先除。

其馀推本图,治可返唐虞。惜哉忤绛灌,谪向长沙居。

郁郁赍志没,身后丛毁誉。东坡好论人,曷不以身试。

时当熙丰朝,荆公正言利。章惇吕惠卿,附和俱得意。

何不迎合之,而亦触其忌。放逐老江湖,与贾复何异。

责己固已疏,责人无乃备。人才升降间,世运关隆替。

汉治不复古,端因疏贾谊。

佛入中国

清代:张洵佳

明帝梦金人,顶上飞白光。因遣蔡愔辈,求佛至西方。

佛以一胡神,入梦感帝王。世言佛有灵,或即此滥觞。

其实佛无知,道法亦平常。佞佛者太愚,辟佛者太迂。

纵有生公法,难惑圣人徒。迹其不二门,与我不一途。

听其自生灭,不必加毁誉。我若梦金人,亦祇付蘧蘧。

太平公主

清代:张洵佳

公主作牝鸡,宰相为走狗。抗颜揽大权,历代史无有。

公主号太平,嫁为薛韶妇。睿宗是其兄,武氏是其母。

临淄起义兵,曾与诛韦后。因此录微勋,睿宗待之厚。

权谲有母风,烜赫震朝右。进退百僚时,一言听可否。

宰相六人中,五人出其手。裙带煽雌风,骨肉生谗口。

并欲废太子,事败始缳首。唐代女祸多,后妃居八九。

未有一公主,揽柄专且久。安乐虽淫纵,较此犹居后。

河北藩镇之祸

清代:张洵佳

中华沦左衽,戾气先相应。唐代藩镇强,河北风犹劲。

留后传子孙,称兵抗朝命。吞噬在邻封,强宗屡易姓。

废立在牙军,太阿倒持柄。其人居化外,渐与番戎近。

果然五季朝,契丹狡乘衅。唾手十六州,割之于石晋。

从此大河北,寸土无乾净。金源起继之,世与中华竞。

蒙古起继之,复将中华并。割据四百年,大乱无时定。

乱机何时开,开自唐藩镇。

坡公逃禅

清代:张洵佳

早岁学苏张,晚年逃佛老。程子讥坡公,毕竟非同道。

坡公负奇才,睥睨乾坤小。其性复聪明,冰雪澄怀抱。

宦海起风波,窜逐至岭表。功名富贵场,春梦何草草。

尘虑渐销除,抗志青云皎。佛亦聪明人,觉悟生来早。

坡公与印之,箭机彻了了。籍以佐风骚,藉以涤烦恼。

并非入空门,龙象炫金宝。昌黎谪潮阳,旧侣长安杳。

亦复识上人,来往通书稿。可见大才人,末路迂拘少。

洛蜀党虽分,此事休轻藐。

岳少保奉诏班师

清代:张洵佳

奉诏遽班师,大勋未能竟。人皆议岳侯,胡不长驱进。

直抵黄龙府,然后待朝命。岂知诸道兵,各奉班师令。

刘琦去顺昌,世忠亦还镇。吴璘回河池,张俊亦入觐。

烽火逼淮南,诸将存者仅。金人聚而乘,力厚毒益逞。

武穆纵能军,孤掌究难奋。贸贸指燕云,谁与为后劲。

一旦覆孤军,前功仍弃尽。涕泣奉金牌,决意解兵柄。

读史审时势,臆说无须听。

负帝赴海

清代:张洵佳

亡国极仳离,南宋厓山止。伤哉陆丞相,犹作承平视。

讲学舳舻中,正笏波涛里。直待战屡败,大势知难抵。

三子一夫人,先令赴海水。夫人有难色,公曰姑稍俟。

待我负帝来,与汝偕行耳。史称陆秀夫,负帝赴海死。

但纪其君臣,未详其妻子。妻子与君臣,相继尸浮起。

合葬厓山旁,村民犹展祀。一块乾净土,屹若华嵩峙。

家乘载独详,记之补国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