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新

蔡天新(1963- ),主要文学作品有诗集《彼岸》、《梦想活在世上》,散文集《横越大陆的旅行》,传记《与伊丽莎白·毕晓普同行》。现居杭州。 ► 所有诗文

受伤的乳房

当代:蔡天新


我重又投入诗歌的怀抱
头枕着温馨,双唇吻遍颈项
我解开语词的钮扣,把脸颊贴着胸口
她受到挤压,露出一丝恐慌
我让她忆起昨日的美妙时光
那红润的乳晕像天边的朝霞
她低下头,额上渗出汗水
眼神蕴含着苦难的记忆
她使我陶醉,一种震撼的力量
将我的躯体托升到空中

最高乐趣

当代:蔡天新


请客人们旅行吧
美丽的金斑蛾
鼹鼠腓红的手

开蜡花的灌木丛
小溪的喧响之流
青草在身后起伏不定

人们在树上涂抹糖浆
罗得之妻在逃离时回望
顷刻化为一根盐柱

夜晚不知道夜晚的吟唱
孤独不知道孤独的美妙
没有时间的最高乐趣

回想之翼

当代:蔡天新


当我忆及遥远的往昔
怀着兴味,听从幻想的劝告
一双因患冻疮肿大的手
在白色的窗帘布后面出现
一位死去很久的亲人的脸
一片淡紫色的悠远
被一个感觉的鼹鼠丘破坏
像一座石板地的旧式楼房
以此伤害了黑夜的眼睫
一把精心制作的扶手椅
和一个并不丰富的藏书架
回想之翼的两次扑动

绿血

当代:蔡天新


我从北方回来,夜已经很深
我进屋后返身关门
发现了台阶下的树叶
这是从被台风刮倒的
法国梧桐上掉下来的
树的躯干已被拖走
我好像看见一摊血
淤积在地上
我记得双亲大人喜欢
在树下乘凉,稍歇
谈论他们的孙子
我甚至记得他们
费劲吐出褐色瓜子的情景
那是在去年夏天
今年夏天,我不知道
今年夏天他们将怎样度过

飞行

当代:蔡天新


当飞机盘旋,上升
抵达预想的高度
就不再上升

树木和飞鸟消散
浮云悄悄地翻过了
厚厚的脊背

临窗俯瞰,才发现
河流像一支藤蔓
纠缠着山脉

一座奢华的宫殿
在远方出现
犹如黄昏的一场游戏

所有的往事、梦想和
人物,包括书籍
均已合掌休息

一部巴西电影的前半部分

当代:蔡天新


那是一片月光下的银色沙滩
临近萨尔瓦多,狂欢节的故乡
大西洋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对岸是象牙和棕榈的非洲

炽烈的爱情发生在姨甥之间
一天晚上,她找寻不到情人
唇边燃烧起四十朵玫瑰,裙裾
和乳房像风沙一样横冲直撞

整个村庄都为之颤栗不安
而在由血缘关系维系的家族里
年老体衰的姐姐郁郁寡欢
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远走他乡

记忆

当代:蔡天新


那是伦敦一家喧闹的酒吧
(托尼·布莱尔的宅第附近?)
一位初次谋面的女子对我说
她迷恋拉丁美洲的音乐

而此刻我正凭窗独坐
在安第斯山中的一座城市里
倾听一首忧伤的探戈舞曲
想起了她的身姿和短发

谁能够找到心中的旋律
就可以如愿以偿地返回往昔
在陌生世界的玻璃器皿中
显露眉宇间的孤傲和光洁

哈瓦那

当代:蔡天新


我看见玫瑰色的火焰中
激荡着一个大海
街道敞开来
像一个成年男子的胸膛
斑驳的墙壁和窗扉
失却了青苔的天井
人们从洞一样的门里进出
朗姆酒的瓶子被收回
莎莎舞曲的余音缭绕
从高高的防洪堤上
那个勇敢的古巴男孩
又一次纵身跃下
三面环礁的激流
城堡一样的大教堂
犹如硕大的容器
吸纳着五颜六色的游客
而在古老的跑台山上
朝向北方雾气腾腾的海面
一支支火炬被点燃
等待某个时辰的到来

告别布宜诺斯艾利斯

当代:蔡天新


从圣马丁广场的榆树下向东
船呜像书桌一样整齐地排开
地铁诸线交汇于七月九日大街
并不通向谜一样的里科莱塔
戴墨镜的老人握着拐杖
在一位东方女子的陪伴下
步出麦伊普大街的一座公寓
他即将辞离故国
开始一生最后的旅行
他从父亲留下的藏书里反复挑捡
还有记载家族史的相册
最难割舍的是拉普拉塔河
尽管他已分辨不清水色
此行显然经过精心策划
为了给热爱他的读者留下
一个无法解开的地理迷宫
哪怕利用瘦小赢弱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