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

当代:童蔚


海浪当你像一排绵羊胆怯地站立起
在搭乘海船的瞬间
又像剃光了卷发的羔羊潜返回海底
 
海里有沙,沙里有贝壳
它们张开了眼
与我一同观赏
 
每一回,与贝壳分享
每一夜,浸湿的月光
极薄的,陡峭的,贴在冰冷的脸颊
 
而一只抛入海水的瓶子
没有,没有人知道它想去哪里
四处漂流却隔绝着什么
 
在岸上……幻觉……有时候
游向再度晕眩的海
那贝壳就像一颗心胆怯地站立起
 
当它离去的瞬间,我看见
海贝就像那等待剖光的作品
发出绝望的乞求:
“将我潜返至海底
并且——带上一颗濒死的
心,那共有的凹陷——要共诉。”

棕熊——星期天在动物园里观赏

当代:童蔚


喜欢它碰触玻璃光滑的肌肤
完全是新鲜的动作
一次,再次,抽搐着脚
头颅囚禁着受难的怪样
 
喜欢它头顶树冠贲张的神经
在围栏之外衔接神秘的神经
聚集在一齐
挤在栏杆外
喜欢观看它赤裸裸的身体
 
喜爱它悲悯的兽爪
自透明的空气里抬起
轻轻搬运一天,抚摸一天的顺序
 
这是第七天的电闪与惊鸿
自亿万年前腾起
 
喜爱树叶像懒舌
卷起惊厥的眼帘
缓缓到来一亿万年
放入重负释轻的心栏
 
喜爱守望它眼里永远的雨。
雨水流美
聆听峡谷的深泉
 
环绕在心间的——潭与潭要区别
喜欢它被驱赶驱逐到
村镇、帐篷、酒店里
 
遗留下野蛮或冬眠的目光
注视如此激昂的冬雪
在森林里休闲
 
多么惊恐——那是我亲眼所见:
有人为熊取下树叶的衣服
鞣一件皮衣,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