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以自己的无常向我们展示,
化解痛苦的方法,
蜿蜒的小路也来帮忙,
还有草丛里星星点点的野花。
在山下,
烧荒的火焰,
以浩翰的流逝,
也来提醒,来帮助……
轻盈
安宁
像一把铁锨,
"哗"地一下,
踩进泥土。
也像一只篮子,
静静悬挂。
快了,
暮色广大的安宁就是他起伏有致的心。
有时候,人连衣服也不脱,就睡了。
他害怕脱衣服时,把自己脱醒了,
他害怕清醒,也怕光。
有时候,人连澡也不洗,就睡了。
他害怕洗澡时,把自己激醒了。
但大部分时候,他不得不醒着,不可能老睡着!
树木,湖水……
这是轻盈的灵魂上的斑点,
记忆的斑点,
像衣服上的渍痕。
我们都忘记了,
生活在幻影里面,
不是生活在对幻影的映照里面,
我们死去了,像真的死去了一样。
我们摸到了,像真的摸到了一样。
我们已经说不出什么好话了,
我们的嘴唇是灰色的,眼眶也是灰色的,
我们已经说不出柳丝一样的语言。
我们都忘记了,树木,湖水,
这是轻盈的灵魂上的斑点。
我们的欢乐是神秘的,仿佛来自寒风
在坟头上形成的薄烟。
死亡是一条变化的河流,
很快就变成了生。
家也是一条变化的河流,
很快就变成了鸟的家,蜘蛛的家,和蝙蝠的家。
爱情也是一条变化的河流,
很快就变成了怒目相视的仇恨。
人也是一条变化的河流,
很快就变成了皮包骨,
居然连呼吸也不能保留,
连一根针也不能带走。
死亡啊,多少死亡白白流逝了,
连一个肃穆、端庄的世界也派生不出来。
很快,落日的光暗淡了,
连人世的语言我们也会忘记。
光线洒下来,
像一阵阵细雨。
在棕榈树下,
请原谅我脸上的愁容,
原谅我困窘的黑暗,
像一条污浊的河流
在这里的玷污,
但主要是玷污了我自己
温馨的,轻柔的生命。
多少年过去了,
悲痛消磨着我,像爱情,
我一直就没有长大,
我的脑海里仍是那石牌坊
倒下来时的轰响,
我的恐惧来自于对它的响应,
我本可以放下这些,
因为我的生命里,
没有石牌坊,也没有两只怒吼的狮子,
我的生命是轻盈的,像在傍晚时
你抬头看见的落日给予人世的光辉。
我本应该欢喜地过日子,
可是我愚蠢地用痛苦惩罚着自己,
仿佛只有跟痛苦对应才是正确的,
我就这样浪费了我在世上的光阴,
我的心是可以回应着夜晚
沉睡的群山的寂静,
请原谅我吧,
我是可以这样的,
让那痛苦的折磨过去,
像火车把铁轨都磨亮了。
万家灯火亮了,
但那已经不是万家灯火。
那是他对她的内疚,
也是她对他的内疚。
那是他们很难平息的欲望的内疚。
那是一条狗的内疚,
在摇着尾巴。
那也是一头牛的内疚,
挨着鞭子,在黄昏的田野上走着。
那是院子里生了锈的
铁管子的内疚,滴着清水,
像群山里寺院的钟舌,
敲打着寂静的万家灯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