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村上的鬼魂握手言和吧
我回到九月
死者使人英俊、年青
我试图回忆
那个古怪的下午
仿佛结束了饥渴的行程
他在北凌河的漩涡中消失
又在一片刺槐地的树干上重现
丧失了任何形体的变化
当风穿过那块斜坡
那稻草人般的影像
或许是某个童年时代的谈话伙伴
这些都无所谓了
棒子敲打着棒
现在我们在餐桌上了
被赶入城市、乡村
我们已无处可逃
我们就要分手,朋友
昨夜我在你的房间里睡眠
一朵阴云就在我们窗外
我们就要分手
春风已不再贴面
我看到那些栅栏
还有那些沉睡的坟墓
为了修筑高速公路
骨头将不再保留
在从江阴归回的途中
我看到鸡冠花了,野生的
在我们的国土上
像打开了银行的窗户
五月即将来临
厌倦和好奇
都像要发疯
你曾经告诉过我
在这条破落的街上
人的神情永远是一致的
假如有一个兴高采烈
他就是那个疯子……
你的话多么轻,我听不见
我们一起来到了
大海的殿堂
人间的两条河流
蚯蚓一般
一条向东,一条向北
疲于奔命,一去不返
我说我要离开,时光要返回
照料我的瞎眼
我们就像
温暖的浴池中拍手的儿童
寓言的茶座上历史性的毁灭
一小时一小时的旋风
我在中午赶回来
陪我的婴儿睡觉
阳台的向日葵
悄悄收集我们的毛发
又在午夜惊醒我们
救生圈一般
防止我们冲走,沉溺……
古老的太阳
为我们准备着童装和鸟鸣
失传的,沦丧的……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今天,我感受到那股气息
却不能持久 不能应和
像沉闷的月明之夜
我抒写过一个呈现之夜
一个沉痛之夜
一个敦煌的飞天女神
和无法相应的音律
一个失传之夜
万物的灵长
大地承接了我的身体和欲念
而心灵是否
就是那对着苍松解读明月的人
就是那个潜入长安的花间词人
"要记住,你们所有的众生
都有着同一颗心……"
但我却盲聋喑哑
年年征战 无法解脱
就像这地心的引力啊
它让我仅仅成为这个人
──一个漫游者
却又偷偷移走了 我周围的空气……
冬日的午间
顺时针运转的黄金时刻
在一间有暖气的房间午睡
我被新生的蚊子叮咬了一口
本能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它已经不存在
或仅仅是一个暗示
朦胧中听见它降落的声音
像是我的自性,我
奇妙的腹鸣
怎幺会这样
它出现的美妙之舞
使我内心的湖水柔软而洁净
等我醒来,完全醒来
我的手掌上有血
不是因为我信仰血的缘故
更何况
那血,也不是它自身的……
两个孩子,一个哭,一个笑
善于隐匿的素朴面具
她和她的母亲,和伸手可及的事情
象微风经过黑暗的邃道
必须认真地加以选择
死亡、苟话,还是乖巧
母亲的手
在暗中拨动那未燃的火星
她只认得母亲,只记得幸福
而不认识又是悲伤的一次轮回
人在栖居地
犹如冬日的平底锅里煮着的星星
事实上的举目无亲
尤如日出和日落的距离
但两个孩子坚持
修补她们破损的人生
像那年迈的妇人露着脚趾的鞋
拖着病体
投入冰凉的护城河
我们所信仰的
与古人信仰绝非一样
她说要领我们去什么地方
民间的信仰
像水面浮起的水气泡
来自河床
破灭了,还会生起
濒临死亡的人
所释放出的一点福气
向我们伸出干枯枝般的手
那凶猛的肉食者——虎狼狮子
却生着悲天悯人的脸
显现着安祥自在的力量
这苦难的轮回
像民间的信仰
被大地颠覆、摇醒
溺水者,找到海安偏僻的村落
操方言的神 在找寻诚实的牛角
透过祖父的声音看
新翻的土坎里土豆的孤独
羊圈里的失眠者总在五月编织自身的胎衣
村落的水牛告诉我好吃的桑葚
穿越黑夜的脚踏入破晓的河床
我在门户那转轴的风中醒来
干旱的雨季
老虎袭击了平原
懦夫的村落
今晚也有千分之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