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枯枝、落叶、青苔走进一个原始大森林
我的心轻轻颤栗起来
——呵,走进了一个大神秘高高树梢上流动的风声烘托出沉重的寂静
浓荫中漏下的闪闪烁烁的光点衬显出幽深的黑黝
参天的粗壮的大树
低矮的交错的小树
狰狞的怪石
野兽的足迹
偶尔一滴水珠落在头上忽然一声巨鹰的长唳
……惊愕中,又陶醉于树木的气息,泥土的气息满目杂乱
又多么和谐
时间凝固
又处处充满生机
它古老而又年轻
经历过多少世纪
经历过多少风雪雷电
它永远屹立
我走着,不知道
是在走向原始还是走向未来我站住,不敢走进
森林的海的漩涡深处
一切浮躁被洗净
一切哀乐被抛置
肃穆、宁静、庄严……种种感觉从胸中升起
我却难以表达
那使我的心颤栗的大神秘
将我的断弦的琴送你
从此不愿再弹奏着它
在你明月照着的绿窗前唱一支小夜曲
因为我不愿
让时代的洪流滔滔远去却将我的生命的小船
系在你的柔手上
搁浅于爱情的沙滩
我知道要来的
是怎样难忍的痛苦
但我仍以手
扼窒爱情的呼吸
老水手坐在岩石上
敞开衣襟,像敞开他的心面向大海
他的银发在海风中飘动他呼吸着海的气息
他倾听着海的涛声
他凝望:
无际的远天
灿烂的晚霞
点点的帆影
飞翔的海燕……
他的昏花的眼中
渐渐浮闪着泪光
他低声地唱起了
一支古老的水手的歌
“……海风使我心伤
波涛使我愁
看晚星引来乡梦上心头……”
当年漂泊在大海上
在星光下
他在歌声中听到了
故乡的小溪潺潺流
而今,老年在故乡
他却又路远迢迢地
来看望大海
他怀念大海,向往大海:风暴、巨浪、暗礁,漩涡和死亡搏斗而战胜死亡……壮丽
的日出日落
黑暗中灯塔的光芒
新的港口新的梦想……——呵,闪光的青春
无畏的斗争
生死同心的伙伴
梦境似的大海
“……看晚星引来乡梦上心头”像老战马悲壮地长啸着怀念旧战场
老水手在歌声中
怀念他真正的故乡
夜来了
海上星星闪烁
涛声应和着歌声
白发的老水手坐在岩石上面向大海,敞开衣襟
像敞开他的心
让我寂寞地
踱到寂静的河岸去。
不问是玫瑰生了刺,
还是荆棘中却开出了美丽的花,
——我折一支,为你。
被刺伤的手指滴下的血珠,
揩上衣襟:
让玫瑰装饰你的青春,血渍装饰我的青春。
一
一个小女孩告诉我春天来了她不说话。顽皮地
指一指手上的
河边带来的青色的柳条,窗外跳动在融雪上的阳光。“去不去?到化雪的山峰上去?
”啊,又来了在我年轻时候的春天。在黄昏时,看见那边林荫道上走过来了期待着的少
女那样地我欢喜。
早就等待着一声号令的温暖的脉流泛滥了,
脱下了需要晒一晒的衣裳。心像白云那样温暖、明亮。心像海鸥那样
轻快地、矫健地、无羁地那样音乐性的击扑着翅翼地在蓝色的天与蓝色的海的空间
飞翔……
二
无风的月夜的海
一首没有题目的诗
久久鸣响在心中的音乐——春天的,春天的晴空呵!蓝
蓝得这样的深邃
这样的与紫色的山峰接近与我们举起的手接近
却又那样的高了又高。无法解释,不可捉摸
不能自已地
就要溶解在你透明的怀抱里了——蓝色的、蓝色的晴空呵!滚荡的血液在我周身加
速地奔流睁大了眼,屏住呼吸,一时说不出话。——如十七岁时一个神圣的晚上又一次,
我经验到生命的大喜悦。让我在解冻的山峰上
尽情地欢唱、蹦跳吧,再让我静坐下来,撑住腮像哲学家那样困惑地思考:怎么能
够容许污秽、贪婪、残暴……蔓延生长在你无瑕的胸膛下呢——春天的,蓝色的晴空啊!
1943年3月,海子街附记:在贵州过了一个严寒的冬季,经历了漫长的阴日和大雪,
心情的阴暗更甚于这个季节。在春天来了的第一个有太阳的早晨,我怀着最大的喜悦写
了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