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雨水里撑出一把纸伞,外面涂了松油,内面画了故事∶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通往云里的山路上。
梦游的人走了二十里路,还没醒。
坐在碉楼里的人看着,也没替他醒,
索性回屋拿出另一把伞,在虚无里冒雨赶路。
闷声闷气的冰崩炫目得仿佛一切如常,只有淡蓝的阳光
从冰缝里渗出来。
香柏燃烧的烟雾与清香给了它生机,
让暗哑的土石突然消失,让我的身体和它由浅至无的肤色一起
突然在山间颤抖、游移不定。
山上的草绿了,山下的桃花粉了;
山上的桃花粉了,山下的野兰花紫了;
山上的野兰花紫了,山下的杜鹃黄了;
山上的杜鹃黄了,山下的玫瑰红了。
偷睡的年轻汉子在青稞田边醒来,雪山上的花已经开了。
凌乱的合唱歪歪扭扭,在澜沧江西岸蜿蜒。
鲜艳的四年级学生在旧客车里向往着暑假和两年后。
二十张脸一起在风里滑动,被细沙粒儿蹭出火星儿。
落日恍恍惚惚,淡黄的晕
罩着云里的雪山和强忍啜泣的临时乡村教师。
湿热的白天在河谷里消散,天上也随着越来越凉。
四个年轻男人在雪山对面枯坐,等待积雪背后
秋天冰凉的满月,有水波流荡其间的满月,
如天缺,被不知名的手臂穿过;
如莲花,虚空里的那道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