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造物主,还是一个怯弱者。
他暗暗地使天地变异,却不敢毁灭一个这地球;暗暗地使生物衰亡,却不敢长存一切尸体;暗暗地使人类流血,却不敢使血色永远鲜浓;暗暗地使人类受苦,却不敢使人类永远记得。
他专为他的同类——人类中的怯弱者——设想,用废墟荒坟来衬托华屋,用时光来冲淡苦痛和血痕;日日斟出一杯微甘的苦酒,不太少,不太多,以能微醉为度,递给人间,使饮者可以哭,可以歌,也如醒,也如醉,若有知,若无知,也欲死,也欲生。他必须使一切也欲生;他还没有灭尽人类的勇气。
几片废墟和几个荒坟散在地上,映以淡淡的血痕,人们都在其间咀嚼着人我的渺茫的悲苦。但是不肯吐弃,以为究竟胜于空虚,各各自称为“天之戮民”,以作咀嚼着人我的渺茫的悲苦的辩解,而且悚息着静待新的悲苦的到来。新的,这就使他们恐惧,而又渴欲相遇。
这都是造物主的良民。他就需要这样。
叛逆的猛士出于人间;他屹立着,洞见一切已改和现有的废墟和荒坟,记得一切深广和久远的苦痛,正视一切重叠淤积的凝血,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将生和未生。他看透了造化的把戏;他将要起来使人类苏生,或者使人类灭尽,这些造物主的良民们。
造物主,怯弱者,羞惭了,于是伏藏。天地在猛士的眼中于是变色。
春秋记事有成法,匪同风月徒虚名。
雪巢之雪竟何许,岂角主人清且苦。
长鑱长鑱吾与汝,诗瘦谁令如杜甫。
我尝快读诚斋赋,凛凛风前留不住。
几思从君借一窗,细读妙句令心降。
水星楼上星可摘,水星楼下水光碧。楼上星辰楼下水,星水辉映自朝夕。
此楼之高高矗天,豋楼四顾心茫然。人民城郭尽如此,凝睇东望多烽烟。
烽烟浓压洞庭水,水阔天寒八百里。孤月空照乌鹊飞,战船欲逼鱼龙死。
楼头猛士二十人,居处有如兄弟亲。守土报国复何有,三尺短剑七尺身。
昨宵敌骑来城下,炮堕城垣弹碎瓦。临难不苟勇莫当,独木乃能支大厦。
胡笳急,啼猿哀,血花遍地和霜开,白骨暴街寒作灰。
危楼不禁风雨摧,摇摇欲堕城之隈。歌声蓦地惊寰宇,孤军清泪纷如雨。
楼与人身毁一时,人与楼名照千古。楼头向有夜半钟,此时破碎楼相同。
顽铁无灵长苔藓,东涂西抹苏僵虫。吁嗟乎!元龙豪气悲陈迹,休向楼头寻蜡屐。
残钟不语夜漫漫,星影水光仍似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