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诸暨姚公步谒宗祠祖墓止族兄鲁斋先生之琴宅蒙族人次第招饮留十一日始行作诗记事兼留别得六章 其四
绀云郁万莽,结岫如鸡冠。十二将军峰,浣水南与环。
列祖六七茔,灵魄妥其间。祭无亲子孙,遥遥踰百年。
大父丹峰公,少孤心力殚。每嗟支水存,不识昆崙源。
半生苦探访,稍稍闻绪端。搜荆得遗墓,既得心始欢。
苏郎如虎豹,孤啸翰墨场。
风流映海岱,俊锋不可当。
学书窥法窟,当代见崔张。
银钩刻琬琰,虿尾回缣缃。
擢登群玉府,台阁自生光。
春风吹晓雨,禁直梦沧浪。
人声市朝远,帘影花光凉。
秋河湔笔研,怨句挟风霜。
不甘老天禄,试欲叫未央。
小臣胆如斗,侏儒俸一囊。
请提师十万,奉辞问犬羊。
归鞍饮月支,伏背笞中行。
人事多乖迕,南迁浮夜航。
此时调玉烛,日行中道黄。
柄臣似牛李,倾夺谋未臧。
鲁酒围邯郸,老龟祸枯桑。
兼官百郡邸,报赛用岁常。
招延青云士,共醉椒糈觞。
俗客避白眼,傲歌舞红裳。
谤书动宸极,牢户系桁杨。
一网收冠盖,九原人走藏。
庖丁提刀立,满志无四旁。
论罪等饕餮,囚衣御方良。
姑苏麋鹿畽,风月在书堂。
永无湔祓期,山鬼共幽篁。
万户封侯骨,今成狐兔冈。
迩来四十年,我亦校书郎。
雄文终脍炙,妙墨见垣墙。
高山仰豪气,峥嵘乃不亡。
张侯开诗卷,词意尚轩昂。
草书十纸余,雨漏古屋廊。
诚知千里马,不服万乘箱。
遂令驾鼓车,此岂用其长。
事往飞鸟过,九原色莽苍。
敢告大钧手,才难幸扶将。
君不见高山大渊置姓氏,古人好名乃如是。又不见载笔纪传成史书,恐名不彰以没世。
自晋唐宋递元明,或著诗篇或琐志。古人结习不可除,今者后人宁有异。
余亦吟诗千馀篇,共成五万二千字。吾闻太上立德次立功,垂之空言嗟罔济。
况乃风云月露词,虽工仅号雕虫技。抑闻诗以道性情,或云古者诗言志。
葩经三百十一篇,大抵发愤所为制。最是劳人思妇辞,等閒谣谚偏姿致。
当时出语岂求工,天籁之鸣不可企。后世纷纷无病呻,乃尚浮文争绮丽。
章求典赡句求丰,往往誇多翻害义。溯从十六窃为诗,其时正课攻时艺。
蝇头小字累成编,不令人见藏经笥。及今白发已盈头,犹自耽唫如往岁。
暑日寒宵自较雠,缥缃似较牛腰细。灾梨祸枣愧无资,用托中书为编次。
虽无功绩似前人,聊纪生平所遭际。自少及壮至于今,纪月编年如掌记。
其间三十有六季,纷纷人事填胸臆。曾上金台登岱宗,车烦马殆燕齐地。
南下黄河渡大江,震泽扁舟臻海澨。思亲怀友托讴吟,吊古凭今动幽思。
春花秋月寄閒情,对酒当歌吐奇气。割裂篇章耻饾饤,堆积群书陋獭祭。
固无奇语泣鬼神,亦时机轴生新意。半生心力在于斯,不忍鸿毛等轻弃。
忆从归我旧蓬门,不获名流相砥砺。造化弄人多坎坷,幸未执鞭隳此事。
晚年鸣铎注一官,居然不食如匏系。散衙退息有馀閒,每每推敲再三四。
于今会萃辑成书,裁锦装函自珍秘。吁嗟乎少时妄念颇亦奢,而今不复思功利。
只此区区数卷诗,用以遗留于后嗣。其幸或为世所传,其幸后昆能缵继。
不幸或生愚子孙,覆酱糊墙任委置。即今散失或不收,转愁后辈生訾议。
吁嗟乎悲从中来写我心,叙作长篇聊自识。剪烛高歌歌即书,琢句雕章非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