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亭富文物,最后机与云。妙年翰墨场,唾手立奇勋。
万物鼻一垩,驰扫数挥斤。道人出尘者,一见过所闻。
置之缁衣林,玉石宛自分。能将霅溪昼,解追青龙氲。
超然劲高节,冰雪看此君。故应知见熟,玉骨久受熏。
天眼视浮俗,争奈空煎焚。我寻住山侣,识子吴江濆。
人生各有适,未易分黠嚚。风物亦自私,草木俱忻忻。
何当断岸坞,赓歌苍石垠。我诗无杰句,愧子才逸群。
此篇颇尚有,句意雅而文。把玩值清月,林影白纷纷。
高怀亦自放,岂以我辈云。君看功名事,真如过耳蚊。
行将挂社籍,莲沼开奇芬。劳君读此诗,正如莸与薰。
有鸟不知名,皎然闺中清。育雏上庭竹,众鸟不敢凌。
暮雨衔虫归,唤雏雏不应。以翼覆雏宿,夜久巢屡惊。
小仆极残忍,不眠伺东荣。扳巢袭其母,母去巢亦倾。
一雏堕地死,二雏尚咿嘤。平明视竹根,群蚁正经营。
子弱母护之,无母何以生。呜呜号者死,宛有雌雄情。
入帘逼我枕,为我再三鸣。此鸟初来巢,卑卑近前楹。
我无害鸟心,人谓此鸟灵。终焉失所托,此祸将孰惩。
吾甚愧此鸟,感之欲沾缨。呼奴挞其背,流血非所矜。
再拜谢此鸟,此意何由平。
君不见高山大渊置姓氏,古人好名乃如是。又不见载笔纪传成史书,恐名不彰以没世。
自晋唐宋递元明,或著诗篇或琐志。古人结习不可除,今者后人宁有异。
余亦吟诗千馀篇,共成五万二千字。吾闻太上立德次立功,垂之空言嗟罔济。
况乃风云月露词,虽工仅号雕虫技。抑闻诗以道性情,或云古者诗言志。
葩经三百十一篇,大抵发愤所为制。最是劳人思妇辞,等閒谣谚偏姿致。
当时出语岂求工,天籁之鸣不可企。后世纷纷无病呻,乃尚浮文争绮丽。
章求典赡句求丰,往往誇多翻害义。溯从十六窃为诗,其时正课攻时艺。
蝇头小字累成编,不令人见藏经笥。及今白发已盈头,犹自耽唫如往岁。
暑日寒宵自较雠,缥缃似较牛腰细。灾梨祸枣愧无资,用托中书为编次。
虽无功绩似前人,聊纪生平所遭际。自少及壮至于今,纪月编年如掌记。
其间三十有六季,纷纷人事填胸臆。曾上金台登岱宗,车烦马殆燕齐地。
南下黄河渡大江,震泽扁舟臻海澨。思亲怀友托讴吟,吊古凭今动幽思。
春花秋月寄閒情,对酒当歌吐奇气。割裂篇章耻饾饤,堆积群书陋獭祭。
固无奇语泣鬼神,亦时机轴生新意。半生心力在于斯,不忍鸿毛等轻弃。
忆从归我旧蓬门,不获名流相砥砺。造化弄人多坎坷,幸未执鞭隳此事。
晚年鸣铎注一官,居然不食如匏系。散衙退息有馀閒,每每推敲再三四。
于今会萃辑成书,裁锦装函自珍秘。吁嗟乎少时妄念颇亦奢,而今不复思功利。
只此区区数卷诗,用以遗留于后嗣。其幸或为世所传,其幸后昆能缵继。
不幸或生愚子孙,覆酱糊墙任委置。即今散失或不收,转愁后辈生訾议。
吁嗟乎悲从中来写我心,叙作长篇聊自识。剪烛高歌歌即书,琢句雕章非所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