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这是我的罪过。
野草,根本不深,花叶不美,然而吸取露,吸取水,吸取陈死人的血和肉,各各夺取它的生存。当生存时,还是将遭践踏,将遭删刈,直至于死亡而朽腐。
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
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天地有如此静穆,我不能大笑而且歌唱。天地即不如此静穆,我或者也将不能。我以这一丛野草,在明与暗,生与死,过去与未来之际,献于友与仇,人与兽,爱者与不爱者之前作证。
为我自己,为友与仇,人与兽,爱者与不爱者,我希望这野草的朽腐,火速到来。要不然,我先就未曾生存,这实在比死亡与朽腐更其不幸。
去罢,野草,连着我的题辞!
德云住山不住水,孤峰绝顶无生理。华亭住水不住山,扁舟覆没波涛閒。
东林老僧两不尔,半水半山半城市。茅堂背郭池水边,水清水浊皆栽莲。
莲高出泥能几许,梁鹙林鹤交相觑。主人避客如避仇,移居更卜溪水头。
溪水泠泠溪树古,树下两翁相对语。曰公乃是东林禅,适来适去非偶然。
此溪旧名虎溪水,西去东林二三里。昨日远公今又来,溪山还尔真奇哉。
老僧大笑谢不敏,口虽不言心蠢蠢。痴心痴想难告人,从秋至腊今又春。
春来几日风景好,旧路重寻难草草。良时正值朋侣佳,蹇驴出郭多同侪。
缪生杨生与郑子,胜游厌走红尘里。相呼相唤东复东,隔溪流水桃花红。
溯洄直到曾游处,三瞻四顾不忍去。商量劝我受清福,把茅盖头万事足。
万事足,勿复云,钓鱼老翁聋亦闻。归来坐到东林月,四壁无人为君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