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过年的那份古早味散文

  行走在充斥着现代气息的繁华都市里,我尤其喜欢一个人静静地走街串巷,喜欢到乡野山村里去寻找历史残留的痕迹。福建泉州是一个传统文化保护得比较好的城市,漫步在泉州的每一条街街巷巷,脚下踩的可能就是一个民间传说,眼里看到的也许就是一个历史传奇,在这个朱熹眼中“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的泉州古城,曾经“涨海声中万国商”的繁华给泉州留下了无数满是“古早味”的瑰宝。

  “古早”是闽南话,指一些有点历史的东西,比如有古早味的玩具,像竹蜻蜓、砣螺等等,凡是在以前有,而现在没有了或是被淡忘了的,都能说有古早味儿,就如以前泉州过“年兜”(除夕)这天,家家户户将该洗的东西洗完了,然后到水井边将水挑回家把水缸装满,并让缸中的水溢出,这风俗在闽南泉州有以示年年有余的意思,挑完水后再把水井用板上加压石头把水井口盖住,不再打水,直至正月初四方才能够掀盖用水。现在都使用上了自来水,这种“古早”习俗自然也随之消失了。诸如这些被说为有“古早味”儿的东西,一般都是被人怀念的,值得人回味的事情或东西。

  这个词在福建闽南地区以及台湾地区用的比较多,如果有收听收看台湾的广播电视节目时经常可以听到,比如有古早味的食物,古早味的店铺,古早味的房子。在经济较为发达的沿海城市——泉州,这个历史文化名城的地域上,在现代化高楼大厦林立的都市里,一些建筑、民俗依然有着浓浓的“古早味”,像泉州过年时的风俗,就很草根、很传统,很有“古早”味道……

  泉州是一个宗教色彩特别浓郁的地方,各种教派在泉州和睦相处,这在世界上也是相当罕见的。凡是来过泉州住过段日子的人肯定对泉州人的“封建迷信”特别有印象,一个月中有“土地公生”、“帝爷公生(关公)”、“观音妈生(观音菩萨)”等佛诞祭日,每年还有天后娘娘以及保护各村各境的神明生日、佛生日和大小“普度”等等民间宗教文化活动。近年说年,民俗“尾牙”、“头牙”就是泉州过年前后的一个民俗宗教活动,所谓“尾牙”就是每年的农历十二月十六日。在泉州这个地方,每个月农历的初一、十五是“帝爷公生”,初二、十六两天就是“土地公生”,每逢这天,家家户户,特别是商家企业更是会备上水果食品,“烧香献金”以祈求“土地公”保佑家人平安、事业兴隆发达。每一年的农历十二月十六日是最后一个“土地公生”,这一天尤为重要,“尾牙”这天它不仅仅是人们祈求财神、寄托希望的日子,也是回顾即将过去的一年、展望来年的日子,这天泉州的“头家(闽南话老板的意思)”都要请伙计们吃喝一顿,然后结算伙计们的工钱。据说以前的“尾牙”宴,桌上那盘鱼的鱼头指向谁,就意味着该人被“头家”辞了,宴后结清了工钱,明年也就不用再来上工了。这样的一种方式,即解决了人事用工问题,又给被辞之人留了面子,在一种祥和的气氛中将可能因此带来的矛盾消弥于无形之中了。当然,这种方式已经是过去式了,现今的“尾牙”宴已经没有了这道安排,只让辛苦一年的工人们尽情地享受一下“尾牙”宴的佳肴,然后拿着工资高高兴兴回家去好好的准备过年。

  过了“尾牙”,到农历的十二月廿三就是“送神”之日,传说中这天专奉考察民间情况的“灶君公”要回天庭述职了,为了让“灶君公”回去时多说些好话,人们都会供奉上麦芽糖、花生糖等等甜品供奉,好让“灶君公”甜甜嘴,到玉皇大帝那儿多说一些好话、也为自己来年多祈求一些老天的庇佑。在送走了“灶君公”之后,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碌起来置办年货,以前有“蒸糕蒸果做菜包,买鱼买肉做年兜(除夕)”,贴门神、贴春联,买衣买鞋买家具,忙得不亦乐乎。记得年少那时,每到年关,家家户户忙“除尘”,未扫的“蜘蛛网”和灶前房后的污垢,以及桌椅锅碗都会被大人重新翻出来洗洗刷刷。年关的“除尘”既有着辞旧迎新的内涵,也表达出人们铲除污秽远离疾病的愿望。而这时的孩童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心情却特别的兴奋,一种过年的味道就已经开始了,而且越来越浓,儿时的我们每当看见这些场景时,心里总融着几分渴望和几分兴奋:“快过年了!”,是啊,对于年少的孩子来说,一年之中还有多少日子是最值得期待的?我的记忆中,从农历腊月二十三祭祀过“灶君公”后,每家每户就开始支锅搭灶,开始“蒸糕做粿”。还记得那时的我最兴奋,平时洗个碗筷、扫个地板还得母亲三番五次地催喊,而这时候却非常“自觉”,叫都不用叫就自告奋勇主动地去帮忙搬柴看火,守着灶台,眼巴巴地望着突突直冒白烟的蒸笼,时不时就回头问问在一边和粉揉面的母亲,“好了吗?不会蒸过头吧?”恨不得母亲立刻就去掀开那个盖着我心底一份盼望的蒸笼盖子。这个时候的母亲总是特别担心我那没有遮盖的觜巴,生怕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因为这关头,在长辈们看来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情,蒸煮期间,家里一般是不许小孩子在灶火旁边嬉闹,更不能讲出任何不吉利的话语,使年糕“发”不起来。因为碗糕在制作过程中需要发酵,人们取其“发”的寓意,寄托了人们心中一份美好的愿望。碗糕蒸好后,人们都会说“碗糕‘笑’得很好看!”,这里的“笑”不是指人的笑,而是指是糕在蒸时的发酵膨胀,高出碗面,并裂开成几个瓣状的“笑”。因为‘笑’是由面团发酵后产生的,所以碗糕寓意着‘发财’、‘发福’、‘发家’。所以,做出来的碗糕会不会‘笑’,‘笑’得好不好,预示着新一年里家庭事业的兴旺衰微,所以对那个时候的人们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过年,不论哪个地域,除夕总是最主要的,但在泉州一些风俗过得尤为繁琐。像“年兜”(除夕)操办“敬神敬佛敬公妈(公妈意指去世的先人)”的供品及年货,到各个宫庙“烧过年金”。泉州的民俗认为“年兜日”是全年祭祀祖先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清朝乾隆的《泉州府志·卷二十·风俗》一书中这样记载:“除夕……至夕,祭先及神,谓之辞年。” 因此除夕日中午,每个家庭都会尽力去置办丰盛的菜肴来祭祀敬奉自家的先祖。这时,每家每户都会摆设香案,主祭人面向天井和空中“祈年拜天”,泉州民间俗称为“烧天金”。这天,家庭的主妇们还得挎着装满筵碗的神篮大庙进小庙出,敬过神佛后还得敬“地基主”、敬过往的亡灵“好兄弟”。清末陈德商的《温陵岁时记》这样记载:“祭路:既夕,或陈庶馐于门外以祭路,遵古五祀之意也。”而在《东阳县志》中也这样记载:“除夕具酒馔于门前设祭,谓之赛路神。”

  当人们做完这些就已经是晚上了,准备吃年夜饭了,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仪式。我记得小的时候,家里厅堂的供桌上就会点上一对红烛,“八仙桌”上摆满丰盛菜肴酒席,围上“吉祥喜庆”的绣花桌裙,然后由家长拈香,向祭案上的祖先神位跪拜,男女家人一齐跪拜,恭请先人降临饮宴,并庇佑合家大小平安,兴旺发达。年夜饭照例都要有鱼,意取“年年有余”这个吉兆。无论吃不吃,大年夜还得煮些米饭,盛放着过夜。米饭上置放芋头、红枣、红柑、钱币,用来祈祝未来的日子多子、多福、多财和丰收。这时,全家老少才开始“围火炉”,所谓“围火炉”差不多就是现在的火锅,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团圆饭。泉州的民俗对合家吃团圆饭和“围炉”过年历来十分重视。泉州有句俗谚这样说:“清明不回家无祖,年兜不回家无某(某,闽南话妻子的意思)。”在外地工作做生意的泉州人都必须赶回来,否则就会被人取笑为“没某没家”之人。“围火炉”这个风俗据说缘于原始社会的“围火塘”吃年夜饭的传统。

  在吃过了年夜饭后,就点香点烛,家家放鞭炮(现在因为禁炮,所以现在的除夕夜再也没有以前那份惊天动地的闹腾了)。在吃过了年夜饭后还有“跳火墩”的传统,男人跳,女人看,若有家人出门在外不能回家过年,也得找人来替,老人跨过了火炉后,大人抱着小孩跳,边跳边念着“五谷丰登,钱银渐渐来”等吉祥话。泉州的民间里之所以有“跳火墩”的传统,是因为火代表旺盛和长寿,盼望跳过了“火墩”后全家就会兴旺长寿。等全家人都跳过火墩,碳火将熄未熄时,各家的主妇就会把炉里的余烬收置于火笼火盆中,端进房间里面藏在床底下,这个俗称“挑金挑银”,寓意火红兴旺。然后全家人引火“围炉”“守岁”到晚上12点“开正”,所谓开正就是除夕之夜守岁至深夜12点钟响,迎来了新年的黎明,在子正之时“敬天公”的同时,家家户户燃放爆竹,开门迎春纳祥,俗称“开正”。“开正”时在家门口燃放烟花爆竹以敬“天公”,就此一夜鞭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直到天明。除夕晚上的年夜饭后,撤去宴席,各家各户还要在厅堂和房里的桌上插“春花”(或称“春枝”),摆上红橘、柿饼等果盒,以及硬币、红蛋、“隔年米”(也称“过年饭”)、甜米果、“九鬃芋”,供奉祖龛之前,直至大年初一,一般在“开正”后还要以三牲供果,敬奉厅中神和灶君,俗称“拜岁”。

  大年三十除夕夜是一年里最热闹最开心的一个晚上,在我年少的那个时代,家家户户的生活都不富裕,家里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也就为了在过年时“输人不输阵”。所以,当我看着一桌子的鸡鸭鱼肉,馋得我这忍了一年的肚子咕咕直叫,恨不得在肚子上开个链,然后将所有的这些好吃的东西统统地倒进去。“围炉”时,家里不管会不会喝酒的都会统统地满上一杯,然后在父亲的祝福话中干杯,碰出一个喜气洋洋的年。待外面的鞭炮噼噼啪啪地响成一片时,我的心再也顾不上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放下吃了一半的碗筷追了出去,在硝烟弥漫中寻找未燃的鞭炮捡起来,然后在家门前的街上与儿伴们分享着这种随处可拾的快乐。吃过年夜饭,那个时代电视机还没有普及,当然也就更没有“春晚”了。大人们在家务收拾停当后,全家欢聚在一起品茶聊天守岁迎春。而那摆在供桌上的蜡烛必须亮到天明不能熄,这样才可以守岁等“年”过,据说烛火不熄也可以给自己的父母长辈延年益寿,因此又称之为“坐寿”。

  那时的我还小,帮不上家里什么忙,也不懂这些,疯玩过后常常早早就躲进暖暖的被窝,在那盯着闹钟计算着时间等待天亮。常常眼睛刚刚眯去,一会儿又急急忙忙地睁开看一下:还早!只好叹了一声气,继续缩进被窝里。不知如此反反复复了几次,看了几回闹钟,在等到时针终于指向了“四点半”,实在按捺不住心底兴奋的心情,于是顾不得父母的嘀咕,管不了天色依然“暗摸摸”、“天未光,狗未吠”就迫不及待地爬起床来,穿上昨夜就摆在床头的新衣新裤和新鞋子,更忘不了往怀里揣上早早就藏好了的炮仗烟花,溜出来在小伙伴的家门前一个个地敲起,然后成群结队开始在大街小巷中瞎逛。记得那时的我们真的很顽皮,很喜欢搞恶作剧,常常在邻居家紧闭的门上,将“拉炮”的线绑在大门两边的门扣上,等早上邻居一开门”轰“的一声炸响,吓得邻居破口大叫(过年一般不骂人),而我们则躲在大街的拐角处掩着嘴偷着乐……

  大年初一起床后在泉州也有一定的讲究,早起盥洗后,各自穿上早已准备好的新衣服。早餐全家吃面线加鸡蛋,吃蛋去壳,意思是除去所有的霉气,迎来吉祥,而面线是不能折断的,因为它象征着福寿绵长。吃过早餐后就可以出门走访邻居亲友。人们见面时笑脸相迎,第一次见面都要互相道“恭喜”,俗称“贺正”,也是拜年的意思,拜年可以从初一一直拜到元宵。过年时有客上门,主人必须要端着装满各色糖果、蜜饯的甜盘奉上,请客人喝甜茶或者咖啡,让客人“甜一下”,以表示新年有一个甜蜜的开始。客人吃后,也要说些如“食红枣,年年好”、“恭喜乎(闽南话音:给的意思)你新年探(闽南话音:赚的意思)大钱”、“食甜甜,乎你紧(闽南话音:快的意思)大汉(闽南话音:长大的意思)”、“食甜甜,乎你生后生(闽南话生男孩的意思)”等吉利话。过年的这几天,未成年的儿童晚辈给上辈拜年,上辈都会送上一个“红包”作为压岁钱,然后上辈都会说:“乎(闽南话音:给的意思)你会读书,紧大汉(闽南话快长大的意思)!”给儿童于祝福和祈愿。这样的风俗依然延续至今,只是在礼节上没有以前那么繁琐了。过年拜年,不管过去,还是现在,走亲访友依然是一种联络情谊的最直接方式。记得那时,我们过年出门走亲访友,常常是和附近的几家亲戚约一起共访,先定好路线,然后数家人合在一起浩浩荡荡地按着“拜年路线图”一路走来,这一路上拜访的少则几家,多刚十几家。这样壮观的拜年景象路上随时可遇,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氛围,那种浓浓的年味,随处可闻、随时可见,这样的一种年味特别的温馨,特别的值得令人回味!

  但是现在除了老一辈,年轻人对维系家族血缘的那份亲情似乎也不再像长辈们那样在意了,对他们来说,与其面无表情的跟着长辈去走亲戚拜年,还不如一个人窝在电脑前玩他的“植物大战僵尸”。

  大年初一这天一般都在邻居和亲戚间走访,到了初二女婿就必须回娘家拜年。泉州的习俗正月初二是“女婿日”,所有出嫁的女儿在初二都得跟着有“半子”之称的女婿和孩子回娘家探亲。有句俗谚这样说:“有父有母初二三,无父无母斗担担”意思是说:娘家父母还健在的媳妇,初二、初三一定会有人前来接回去“做客”,娘家没有父母的媳妇,只好继续留在婆家做活,帮亲友中回家做客的人抬担子。因为大家相信大年初一回娘家,会导致娘家变穷,所以要等到大年初二才回去;换个角度想:大年初一开正后,婆家忙着各项过年的行事及接待拜年的访客。作为媳妇理当体谅和帮忙,如果只顾回家去,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初二女婿上门,必须随手携带礼物称为“伴手”,回到娘家先向尊长拜年,再分送红包给他们,有些长辈也会分赠红包给带来的外孙。如果娘家有幼小的弟、妹或兄弟、姐妹的子女,也都要相互赠送红包贺年。如果女儿是第一次带子女回家拜见外公、外婆,有的外公、外婆还会送鸡腿,并且用红绒线系铜钱挂在小孩子的脖子上,称为“结彩带”;不过,现代这些古礼大都已被红包所取代了。中午女儿女婿就留在娘家一起吃顿团圆饭,叙旧后过了午约三时就可以离开娘家了。新女婿如果是首次回娘家,娘家要准备二根“挂尾蔗”及二只活的“带路鸡”给女儿和女婿带回家种植与饲养。所谓“挂尾蔗”就是红甘蔗,前有蔗叶,后有蔗头蔗茎,表示有头有尾,两根红甘蔗要用红带子绑在一起,意在祝福女儿女婿同甘共苦、永浴爱河,直到白头偕老。至于那两只带头鸡,则是希望其女儿和女婿像鸡一样多子多孙。

  在泉州过年的民俗中,农历十二月二十三或二十四日是“灶君公”上天述职的日子,人们要致礼相送,到了正月初四“灶君公”回来了,家家户户同样也得迎接“灶君公”,求“灶君公”保佑全家大小平安添福加寿,因此这天俗称为“接神”。在以前的旧风俗中,送神都在下午进行,而接神要在初四的清早就要举行,这就是“晏送神,早接神”,意思就是要把神早早的接回家里来,让神明佑护的时间尽量延长。接神的礼品与送神时大体相同,也是三牲果合、金香烛炮,先焚香迎接神明下降,斟酒祭献之后,再鸣炮烧金以示欢迎,并祈求神明佑护合家大小一年平安如意。因为这一天准备接神的供品、饭菜都特别的丰盛,所以才有一说:“初四顿顿饱”。

  一样的过年民俗里,泉州各地也略有不同,比如大年初五在惠安县惠东的崇武,惠北的山腰,后龙、南埔等地,和介于惠东、惠北之间的辋川及其北邻的莆田地区是他们独有的特殊节日。这天的称呼各地叫法也都不一样,有的叫“吃大顿”,有的称作“做大岁”,也有的地方起了个怪名称唤做“无头节”。这其中当然各有来由,但在这里面却有一个大同小异的民间传说。据说,在明朝嘉靖年间的某年春节前,因有大批倭寇前来偷袭,这几个地方的人们纷纷外逃,到了次年的正月初五前才先后回乡,于是就将正月初五这一天补做“年兜”节(除夕),也在这一天祭奠乡里来不及逃难而惨遭倭寇杀害的亲人和抗倭捐躯的将士。

  在泉州过大年的传统风俗中,以前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禁忌,现在移风易俗后虽然说没有那么多忌讳了,但泉州人都会尽量去避免以免惹得彼此之间不痛不快的。一般来讲正月初三不能登门拜年,因为家里都要祭祀亡灵。有谚语曰“初一早,初二早,初三困甲饱(或无歹志)”,意思是说,初三日无客登门,晚些起床没有关系。但是初三不能拜年的原因也有另外一种说法,传说这一天不宜外出和宴客。若是不听而执意去做的话,就会终生贫困。因为初三是俗传“老鼠娶亲”的日子,以前入夜后,家家户户都要提早熄灯睡觉,不能太晚睡,就是睡不着也得上床躺着,不能四处走动,在上床之前要在在家里四处撒上盐和米,俗称“老鼠分钱” 。当然,这只是一种传说而已,姑妄听之而已。春节过年除了初三不能拜年外,还有不少其他禁忌。初一至初五不能扫地,不可舀肥。万一非打扫不可,也要从门口往里面扫,把垃圾留置家中,不可以拿到外面倒掉,不然就等于把家中的金银财宝倒掉一样。过年期间是不可以骂人打架的,不能让身体受伤,因为受伤就是“痛过年”,是极为不吉利的。过年吃饭时得小心注意不可去打破或损毁碗盘瓷器,万一不慎打破,就用红纸包起来,等到初五“隔开”之日,才把它投进河里,念“打破瓷,钱银一大堆”等安慰的话,据说如此就可逢凶化吉。听老人讲,在更早以前,初一是绝对不可以午睡的,因为男人初一午睡,他的田畦就会崩溃;女人如果午睡,则厨房就会倒塌。做生意总免不了欠钱讨债,但在泉州过了腊月25以后就不能够向人催讨了,所有的债务只能留带过了年后再去解决。这个原因应该是泉州过年习俗上一个比较有人性化的传统,不管多少债务在过年期间也得给人安生地过好一个年,这也是泉州人宽容待人的度量,在春节里这几天泉州人总会把“正月正时”这个词挂在嘴边,仿佛“正月正时”就是一个十足万能的理由,不论平时有什么矛盾、有什么不痛快的纠纷,只要这个词一说出口,不需再有更多的解释,听者就能认同,因为这时相见谁也不会再生计较,相逢一笑泯恩仇,只在酒桌上痛饮释前嫌。新春佳节过大年在泉州是非常喜庆的,对来拜年的客人泉州人都非常好客也特别慷慨,该请客的就请客,必定让人一醉方休。即便是经济比较差的,平时会简朴过日,但在过年一样毫不吝啬,因为泉州人过年不仅会投入金钱、时间、精力,更重要的是泉州人注入真真实实的感情,不仅仅将过年当节,更将过年当成一种情感的寄托。虽然泉州的有些过年习俗看似迷信,却也有其重要的意义在其中。年前大扫除不仅增添新气象也确保环境的卫生,祭祖拜神,反映国人百善孝为先的感恩之心;而不管是除夕围炉还是初二回娘家,目的都是让平时分散在各地的亲人能够团圆在一起,忙碌了一年的人们能够趁此机会维系亲友之间的情谊。

  而今人们的生活富裕了,置办的年货也越来越上档次,也越来越追求高品质,这个年,早已经不是我年少那个时代可以比的。以前人到年关就总惦记着年夜那顿“丰盛”的晚餐!而现在呢?鸡鸭鱼肉不用过年,饭桌上也天天随时可见,不稀罕了;新衣服也不稀罕了!现在谁家的孩子不是衣未褪色就扔,裤未破就丢,每个孩子一年不置来个几套衣服呢!或许正是因为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期待,所以现在过年时总感觉这年过得没有多少新鲜感,平平淡淡的感觉非常乏味,对于许多人来讲,过年时如果说还有一点吸引力的话,那就是可以肆无忌惮的拉起被子蒙头睡大觉而已,其它的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诱惑。

  虽然现在的人们对过年不再像过去那样期待了,其中的原因莫衷一是。对于传统民俗文化保护得相对完好的泉州来讲,过年时依然还有其鲜明的泉州“古早”特色。泉州是国务院等一批宣布的“全国历史文化名城”之一,2013年更是代表中国被评上“东亚文化之都”,泉州之所以能够从几个实力雄厚的候选城市中脱颖而出,传统文化保护得比较完好,泉州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浓浓的“古早味”,这个也是泉州能够被评上的其中一个因素。作为传统民俗之一的春节文化,古时一些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民俗风情一直延续至今,

  虽然国家规定的年假总共也就七天,但在泉州人的意识中,年假是过了,但“年”还没有过去。在泉州,从正月初一到十五的这段日子都称为“过年”,要等到过了正月十五,这个“年”才算真正地过去了。泉州有一首民谣这样唱道:“初一场,初二场,初三无姿娘(姿娘意为妇女,此日妇女不上街);初四神落地(灶君从天上汇报回来);初五舀肥(掏粪便,农事开始);初六隔机(整理织布机,隔开经线与纬线,妇女们开始织布);初七七元(人日,取菜、果等七样做‘七宝羹’);初八完全(年糕吃完了);初九‘天公’生;初十好食天(指天气寒冷宜在家饮酒);十一请女婿;十二倒去觅(妇女再回娘家探望一下);十三吃糜配芥菜(糜即稀饭,连日吃腻了酒肉,改改口味);十四结灯棚;十五上元丸;十六‘地妈’生;十七‘那怎生’(节日就这样过去了)。” 从正月初一至初四,人们都在欢度春节过大年。到初五这天,很多商店就开始开门做生意了,俗称“初五隔开,初六淘肥,初七人生日,初八五谷生日”。

  泉州的民俗文化积淀深厚,形式绚丽多彩,动态静态,林林总总。在过年的民俗中,元宵节算得上是泉州最为风光的,也最“奢侈”的,除了举行盛大的灯会,人们组成方队彩街,游行队伍中有搞怪、风趣的火鼎公、火鼎婆,有打胸十八响,也有舞龙灯、跳秧歌、踩高跷、耍狮子……昼夜狂欢,这样的热闹直到初十八才收灯,所以“元宵节”又被人誉为泉州的“狂欢节”。

  元宵佳节并不是单指正月十五这一天,而是从正月十三到十七都是元宵佳节,以前过元宵要在厨下点上灯,而且需要连点五夜,过了十七,十八才能够收灯。这个是不是有什么典故,问过许多长辈却也说不出个由头来。农历正月十五日为元宵节正日,因元宵是上元之夜所以又叫做“上元”。元宵节的主要活动是观赏灯火,所以又称为灯节。元宵节的灯光是吉祥之光,能驱妖避邪除百病。所以人们往往端著灯互相照脸,还要照一照屋内屋外的各个角落。元宵节期间,城乡各地张灯结彩,特别是在市区更办有花灯展览和文艺踩街,这一天的晚上可以说真的是万人空巷,举城同乐。

  从我记事起的那个时候,泉州元宵节的灯展都在位于古城西街的开元寺举办,各个参展单位不遗余力请来花灯匠师结合所在单位的特色,制作出颇具特色的花灯来以期在灯赛中脱颖而出一举夺冠。后来,灯展先后移到文庙,这几年又移到新门街举办,每一次的变动都为这次灯展带来新的惊喜。记得以前元宵节这个晚上,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赏灯者,有亲的投亲,没有亲戚的投宿酒店旅社,导致市区的大小旅社宾馆家家爆满,有的人为了能够定到房,提早几天就将房间预定了。

  即便这样,许多慕名而来的游客定不到住的地方干脆就在车站、文化宫等可以逗留的地方将就打发一晚。随着改革开放,这一传统习俗、人文景观,已成为泉州本地的一大旅游资源而加以开发,近年来确定为“旅游文化节”,特别是被评上“东亚文化之都”后的第一年,市政府更是将其作为新年文化建设的头一项,以历年之最来办好这届“元宵灯展”。元宵节,也是全年之中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在泉州春节的民谣中有这样的说法:“十四结灯棚,十五上元丸。”上元丸是圆的,它是团圆的象征。泉州的上元丸,用的是芝麻、花生末、瓜子仁、白糖、肥肉粒做馅,而糯米不是包的,而是一层层“滚”起来的。吃了汤圆赏月观灯,等过了元宵节,年才算真正的过去了,新的一年正式启动。

  随着时代的脚步一步步迈进,许多的年轻人不再根据着以前的风俗来过春节!他们认为一年的工作生活够累了的,不想在新年之际还来忙乱不已,何况现在的生活富足了,酒店的年夜饭一订就可以替代家中那一顿准备时的手忙脚乱。可是,忙乱虽然是省却了,但也少了众手齐调共整一桌年夜饭的乐趣和融洽。

  对许多年轻人来讲,现在过年的方式不一定非得留在家里过,有的甚至可以飞机一上,天南地北去感受异域他乡不同的年俗,他们的好奇心是满足了,眼界也开阔了,却忘了家中还有老人家那双盼望了一年的眼睛,对老人们来说,他们心里的愿望不大,也就希望在新年的夜里与孩子们在一起快快乐乐欢欢喜喜地“围炉”“守岁”,图一个团团圆圆……我感觉,这样的过年虽然简洁,却没有了一种温馨、温暖、惬意的圆满。是啊,如今发达的信息是方便了千家万户,一台电话、一台电脑的确是拉近了人与人的空间,却也同样拉远了心与心的距离,更淡薄和稀释了原先的友谊与亲情。想想现在拜年时,许多人甚至连一个拜年的电话都懒得去打,懒得在电话里去叨他几句了,干脆一个短信群发就轻松地将一份情谊轻描淡写地打发了。难怪时下的年长一辈们,时不时就会数落着后辈们的“不孝顺”和不贴心,只懂得拿钱回家,对这样的孩子们来讲仿佛孝顺之心就是那几张人民币。相比较以前,如今的日子好过多了,按说一个年应该过得比过去更加的丰富多彩、气氛浓烈才对。可谁知,年夜饭丰盛了,手脚舒净了,而不知不觉中以往的那种过年乐趣却反而没有了,不再那么令人满意了,一个年过得仿佛就是为了应付谁的检查一样!细细想想,说来还是人们的心被现实了,被浮躁了。

  在处处充满现代气息的现在,我倒更希望能够时光倒退,让以前过年时的那一种氛围回来,家中大大小小地围坐在一起,大红灯笼下,让过年的喜悦和兴奋染红了大家的脸腮,尽情的去大碗酒的喝,大鱼大肉的吃,不管他什么营养过剩和脂肪血压,然后齐聚到大门口,让大串大串的鞭炮烟花沸腾了除夕的夜晚,将一种年的韵味演绎到最高潮处,我想这样的年夜是怎样的温馨、怎样的让人兴奋呀!

  只可惜,现在许多的东西都精简了,精简到这一份浓浓的情谊只能在电脑前一个人念念不忘,说多了,他人只能回报咱一个白眼:“这是人老了的特征表现,只能在回忆中去寻找一种满足!”我也只能回报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我真的不喜欢,不喜欢让这种“快餐式”的生活替代人与人之间的情谊。相对而言,我更愿意选择“古早”时的那种繁琐俗套来填充你我心中那份空荡荡的情感窟窿。

  值得庆幸的是,古城泉州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不能让诸如过年的各种民俗活动,这些颇具特色的“古早”传统真的从我们的手里丢失,在乘着“东亚文化之都”启动的春风,更好地去将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真正的传承下来。

  写完这篇文章的时候,摆在书房里的一盆水仙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悄悄地绽开了,一屋子花香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