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疆土,分界在同一个夕阳下
接壤处,默立些黄菊花
而他打远道来,清醒著喝酒
窗外是异国
多想跨出去,一步即成乡愁
那美丽的乡愁,伸手可触及
或者,就饮醉了也好
(他是热心的纳税人)
或者,将歌声吐出
便不只是立著像那雏菊
只凭边界立看
对我说 微温的夕阳 如
怀孕的妻的吻 在去年
我们穷过 在许多友人家借了宿
可是 总得有个巢才行
在明春雪溶後 香椿芽儿那麽地
会短暂地被喜爱
而今年 我们沿著铁道走
靠许多电杆木休息
(真像背标子)
挤扬旗柱熬更
(多想吃那复叶)
而先 病虫害了的我们
在两个城市之间
夕阳又照著了 可是 妻
妻
被黄昏的列车辗死了………咳。
就让那婴儿 像流星那麽
胎殒罢 别惦著姓氏 与乎存嗣
反正 大荒年以後 还要谈战争
我不如仍去当佣兵
(我不如仍去当倩兵)
我曾夫过 父过 也几乎走到过
春 春 数落快板的春 春 犹是歌的更鸟
走著草的靓女 白杜鹃跳过足趾
红杜鹃跳过足趾 那觏女
便裸卧於兽怀中 便优游素手於胸毛
风一样的胸毛 变奏一样的风
把如笙的指节吹向
哎 其病矣
三月 寻食的象鼻那般长
听诊器那般索在胸上 而夕阳像花鼓
那种腰 半悬花鼓的那种腰
应有面草裙遮的那种腰
瀑布一样的草裙
建筑一样的瀑布
透明者 动者 敞敞掩掩者(供鱼眺的窗户)
哎 她是病了 三月在她腰中栽藏了什麽
(莫非三月只是索嫁)
那……就嫁给东风罢 因桃花式的
病 藏红入蕾 被第一阵东风说破
在今年 草木的植物都结雪
绿色的处子(无论那种肤色的处子)
皆被暗隅的松针嘲笑
於是 唇插白百合的那靓女
云一样地沿看屋脊叫卖
(一束百合就能周游世界了)
今年 最大的主雇
仍是烟囱中 烟一样逸出的丈夫们
呵痒一样的烟 妹妹一样的痒
叮叮当当笑在钱袋旁
使会错意的纸一样的百合以为
争购的丈夫是硬币多的 其实
丈夫们的袋内响著
贞操带的钥匙
哎 她病得 舞踊般的了
卧姿於草生原上的 那靓女
以四肢树做天演实验
而跟她学了一辈子的蜂姐
也来往於红花与白花之间
把性的天才拣选
创造枕的天才 创造梦的枕
烹饪一样的梦 乡式的 怯的
要顾著彼方口味的
春 春 数落快板的春 春 犹是歌的更鸟
在头更 嚼过鹿角的东风 已死那
瘦新郎的亢奋 在次更 赎身了的那靓女
走出她的瀑布 她是一种果子
体香在壳子里 她羞於是草裙的脏器
(两个裸体相遇不就互成衣服!)
数落快板的春 春 在三更伊始
那靓女 平贴於无可缝补的病
一种语言将两唇缝补
她爱听 爱抢看说的那语言
一剂 被误投的药般的语言
她将是的嫁衣(除了她的病
谁能为她婚礼的赤裸做些什麽)
随後 在三更之末 在几乎四更
草生原上的夜 很松弛地覆著
她任意地走著 随便拣枝百合坐下
当白百合插在她唇上
她如似产後的母亲
乐意夸张她存忆中的痛苦
春 春唱到五更已使夜苍老
流过她鱼肚色的绉纹 灰发样的黎明像泪那麽流
那麽波动 那麽波动後的无助
那麽乐著病死
春 春唱遍了三月仍是她自己
如那靓女的足趾 白杜 跳过 红杜鹃跳过
那是风去了 笙管响遍了 那是她不会自戕的体质
这是针 刺破童贞草木的每一叶
这是这郎 完全这个坏郎中的意思
沙埋的太古 就在城外
当破天的荒风将旱沙扬起
原始的混沌就迎门立著
而翻飞的小螺贝
在北京人的足下舒展万年的困
竟把海忆成了如一闪花的开谢
(注)北平郊区传为古代海湾,田野间犹见贝壳
燕云之二
云沉於丹墀
华表的蟠龙卧影於斯时
大风停息了
月乃升自重楼氤氲的黄昏
於是万家的飞檐#著树
浮满整个的城池了
(注)自白塔鸟览
燕云之三
依然是那一列城堞
将久年的灰
石印在蓝天的这一边
而蓝天的那边
远山欲溶的雪有些泫然
(注)西山霁雪
燕云之四
戌魂仍游憩於「三口」麽?
狼烟的花早就开不成朵了
无定河不再走下她的床
朽了千年的城垣被火车锯著
春来,学生们就爱敲敲打打
居庸关那些大大方方的砖……
(注) 「三囗」 :古北口、喜烽口、居庸关之南囗,
无定河即永定河
燕云之五
画眉唱遍酒楼
历史在单弦上跳
采声多的地方便挤满了栏外人
而烟袋招牌已老在斜街上
那些年 宫闱的景致是眉笔画的
昼眉哟 唱遍了酒楼
(注)那拉氏时代
燕云之六
丹枫自醉 雏菊自睡
秋色一庭如兰舟静泊看
谁要沿著环廊款步来去
谁便有了明月的闹意--
一片又一片地把云推过江心
(注)四合房宅第
燕云之七
高墙的胡同 深锁著七家的後庭
谁是扫落叶的闲人
而七家都有著:重重的院落
是风 把云絮牵过藏书的楼角
每个黄昏 它走出无人的长巷
(注)夏令,黄昏後即无风
燕云之八
林间有重霭 有拟不出的
那声声的木铎来自何处
只见 僧人焚叶如焚梦
投在红莲的花座内
那一页页的经书……是已黄了的
(注)焚叶
燕云之九
--燕有巫妇。左袖东风, 右袖西方
此巫妇满头的珠翠如琼岛
左袖东风 三海乃舞起花又褶的裙裾
写妙室的半壁自呈石绿
草苔肆意地题画於扇子亭
而早餐时 承露盘会举起新谪的星星
(注)荫岛春琼
燕云之十
--燕有巫妇,春住围城,永居妙峰
此巫妇满襟的采绣如西山
右袖西风 八大处乃卧遍泥醉的亭台
而石路在栖霞的谷中没於流泉
向上会寂寞 穿过碧云的寺宇
一畦紫菊疏朗的……被称为狮子座
(注)西山红叶
成簇的
一束白的长裙女
蝶游和蝶游於
樱族的花行树
春光被搅拌
七彩不分的样子
蝶游到远方去
Chinhae城
静之甬廊下
而瓢云的後檐
荡出钟声一记
扶著另一记钟声
於是青润的柏油道上
音痕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