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哪些地方要重读

重读《静夜思》
开学了,刚上一年级的桐桐,领来了新书,打开语文课本一看,有李白的《静夜思》。这首选自家塾读本的诗,现在很多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就会背诵,也能懵懵懂懂地理解它;李白在有月亮的夜晚想家了。
我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是在八、九岁的时侯,一读上口,就非常喜欢它;就那么二十个非常常用的汉字,竟然写出了这么优美流畅的思乡情结。还有,那时我也很想家;为了跟随父亲来大城市里念书,不得不离开家乡,离开妈妈,离开兄弟姐妹和村里的小伙伴。从那以后,只要是在月夜,特别是躺在床上看见月光的时候,就经常会想念家乡,想念妈妈。
随着年龄的增大,思维理解能力的提高,想着想着,突然就发现了问题;故乡的床前,是不容易看得见月光的啊!月光先要经过屋里的天井,还要穿过木制的窗户,才能钻进卧室。照到床前的月光,斑斑点点黑白相间,一点也不像地上的霜。要在床上看月亮,那就更不容易了。于是问题就是;李白月夜想家,是在卧室里面呢?还是在室外啊?李白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问父亲,父亲虽然念书不多,但是在当时地方报纸的副刊上,经常会有他的诗词登载,也算得上是个业余诗人。但是父亲只告诉我,只要能领会到诗的意境,就可以了。就这样,六十多年过去了,我就一直这么似懂非懂。
李白是公元701年出生在中亚的碎叶(今属吉尔吉斯),五岁的时侯,随父亲迁居于绵州昌隆(今四川江油),到了二十四岁才开始离家出游;先是游成都,然后出三峡,过荆门,到江陵,游洞庭,登庐山,访金陵,到扬州。在扬州因病逗留了近一年。二十七岁,到了安州安陆(现属湖北),在安陆李白娶妻生子,三年之后,开始了“干谒求仕”的漫长道路。他辗转奔波,到处飘游,经历了很多磨难,也结识了很多朋友。直到天宝元年他四十二岁时,才奉诏入京,为宫廷侍从。但不久因谗言而受冷遇,四十四岁时,“赐金还山”,离开了长安东下。天宝十四年(755),安史之乱发生,“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 ,李白隐居庐山。至德元年(756)岁末,李白入幕永王府,并随军东进。次年二月,兵败丹阳,其后入狱浔阳,长流夜郎。由水路经江夏,三峡,到白帝城后,遇赦而东返。最后,六十二岁病逝于当涂。
纵观李白的经历和他的诗文,他由“床”而引起的思乡情结,主要反映在当涂的晚年时期;在当涂养病时,阳春三月,他曾出游,观赏了宣城杜鹃花后,想起了家乡;“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如此强烈而又悲痛之乡思,在李白一生诗作中很少见。以当时暮年失意,贫病交加时心情,绝不可能写像《静夜思》那样风格的作品。再有就是在扬州、安陆(二十六,七岁)的时期;在扬州养病时,秋天,因为一路风波劳累所致,加之所带旅费已全部用光,思乡之情亦甚浓,此时的诗中有 “朝忆相如台,夜梦子云宅。”思念的还只是成都,可能还是想父亲早点寄钱来吧。到了安陆成家以后,称心如意的美满婚姻,不可能勾引起他对家乡的思念。所以,唯有在婚前,初居寿山时,才可能有写《静夜思》时的那种看似淡然随意的心情。
年轻时,李白才高气傲;“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十五好剑术”,自以为是文武全才,大智大勇。也有很大的抱负,一心想“济苍生”,“安社稷”。在《代寿山答盂少府移文书》中,他描述了自己的理想:“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事君之道成,荣亲之义毕,然后与陶朱、留侯浮五湖,戏沧洲,不足为难矣。”以纵横之术,谋为帝王辅弼,济苍生,安社稷,然后功成身退,重返自然。他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不希望通过科举的方式出仕,而是希望能像刘弘基、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经人引荐而为朝廷所用。或者是像诸葛孔明、谢安石那样,因君主三顾之请,出山匡君济民,功存永世。所以李白出川以后,一直都在广交朋友,特别是能够通达朝庭的朋友,并极力展现自己的才华,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以求“上达圣听”。到安陆来,就是他实现理想的重要一步。
安陆对李白来说,非常重要,“酒隐安陆,蹉跎十年”,在安陆生活了十年,其间他留下的诗文达上百篇。
安陆当时有两个望族,一个是郝家,一个是许家。许家的许绍,幼时曾与高祖(李渊)同学。高祖起兵后,绍曾以夷陵通守率黔安、武陵、沣阳等郡,起义归唐,以功被授硖州刺史,封安陆郡公。许绍次子圉师,曾出任高宗左相,卒后谧“简”,并赔葬乾陵(高宗墓)。其后,许氏一门九世,三十二人中,除宰相一人,光禄卿一人,节度使一人,监察御史三人外,刺史竟达十三人。而许氏还与郝氏,又是联姻。曾任滁州刺史的郝相贵,是许绍的女婿;他的儿子郝处俊,在高宗时,也曾任过宰相,处俊是许圉师的外甥。郝氏一门七世八人,其中太守、刺史各二人,宰相一人。可见许郝两家都曾位列公卿,同属天子近臣,俱为君王辅弼。这对李白来说,无疑具有极大吸引力,如果能攀上许、郝这俩家.就等于有了实现自己政治抱负的跳板。天随人愿,正好他有幸认识了许圉师的孙女;许小姐才貌出众,见识超群,且能歌善剑,两人情趣相同,一见钟情。所以李白此去安陆,意在入赘许家,以结束自己的漂泊生涯。因而李白来到安陆,刚下“车”,就住进邻近许家的寿山,准备走进许家的大门。
听说李白来到安陆,想要作相门之婿,这可大大惹恼了那些极其世俗的官场人物。初秋的早霜,已经给人一种凉飕飕的感觉,偏偏在这时李白又遇上了一件不痛快的事;《上安州李长史书》这样记载;“昨遇故人。饮以狂药,一酌一笑,陶然乐酣,”昨天好朋友元丹丘从颖阳来看他,少不了开怀畅饮。“属早日初眩,晨霾未收,”足足喝了一通宵,晨雾还没有散去。“青白其眼,瞢而前行,”迷迷惑惑,酒后骑马。“遥观君侯,窃疑魏洽,便欲趋就,临然举鞭,迟疑之间,未及回避。”以为又是一位叫魏洽的好朋友来找他,很高兴地迎了过去,结果冲撞了安州长史李京之的车马。长史一看是从外地流落到此,并将入赘相府的李白,自然是怒从胸中起,气不打一处来,不会轻易放过李白吧!虽然完全是误会所致,能伸能屈的李白,此时为了白己的婚姻,前途和事业,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除了赶忙道歉解释以外,回到寓所,立即写了检讨(《上安州李长史书》),并亲自登门谢罪,以求谅解。当然多多关照,恭维客套之类的话,写得也十分精彩。李白也没有忘记展现自己的才华;信后还附上了刚刚写成,赞美寿山风光的三首诗。
那时,李白正是才华横溢,血气方刚,春风得意之时,经受这种世俗小人的修理凌辱,自然是百感交集,十分恼火也十分无奈。此情此景,后人无从知晓其详。初秋的月夜,已渐有凉意,在返回居所的途中,一想起自己“孤剑谁托,悲歌自怜。迫于恓惶,席不暇暖。寄绝国而何仰,若存云而无依。南徒莫从,北游失路。”一种孤独,委曲,无奈的心情,使他很自然地想到故乡的亲人。回到寿山临时寓所,极目远望群山,皎洁的月光,静静的夜晚,渐渐地陷入了深思;今后的道路还很长啊,相比韩信的胯下之辱,我丝毫未失尊严,既展现了一个文人雅士应有的风度,也展现了自己超人的文采。一种自我宽慰和淡定的心情,油然而生,《静夜思》应当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产生了。不会是回到卧室以后,才开始创作的吧!
那么诗中的“床”又怎么理解?按照家具演变的历史,床在不同的发展时期,有不同的含义。
先秦时代的家具都很简单,支撑室内陈设的,下为几与席和床;上为幄,帟,幕,帐;中为屏风,隔断等。日常活动,便以坐席为中心。王及诸侯临时的听政与休憩之所,则根据需要,隔出一个“尊位”来即可。这个“尊位”,就叫为床。【说文解字】就将床解释为;安身之坐者。《梁书》卷五六《侯景传》中,所谓“床上常设胡床及筌蹄,著靴垂脚坐”。而这里的“床”,就是尊位之所在。侯景现在在床上放个胡床,可以穿着靴子垂足坐,这是为了行军打仗方便。以前人在床上只能跪坐,所以古人“登堂入室”必须脱鞋,《通典》和《新唐书》礼乐志中就有很多“脱履”,“解剑”的规定。历史上只有董卓、曹操等极少数人,可以穿着鞋佩着剑去见皇帝。唐玄宗有时高兴得忘记了礼仪规定,也想让李白穿着鞋为他填词谱曲,李白为了羞辱权贵小人,让高力士替他脱鞋的故事,成为千古佳话,流传至今。。
唐代是古代低型家具与高型家具并行,也就是跪坐、盘腿坐与垂足坐并行的时代。这一时期中一个很特殊的现象,是作为家具的床,其概念变得格外宽广。凡上有面板、下有足支撑者,不论是置物、坐人,或用来睡卧,都可以名之曰床。唐玄宗为了奖励李白,“以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以饭之”,这个“七宝床”就是小饭桌,皇帝的饭桌很高级,用了七种珍珠宝贝装饰。甚至连井上的围栏,也可称为床;【乐府淮南王篇】就有“後园凿井银作床,金瓶素绠汲寒浆”。这里的“床”应当就是围栏。这一点特别重要,不了解这一点,读《静夜思》就会出现理解的误区。
如果还要引经据典的话,不妨查阅一下康熙年间编撰的《全唐诗》,或者乾隆年间钱塘王琦编注的《李太白文集》,它们的《静夜思》都是;“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其中“床”应该就是井围栏杆,“望山月”则表明确实是在室外,依扶着栏杆,遥望群山,在宁静的月夜,极目深思,多麽浓厚的诗情画意呀!
古代的文人雅士,没有现代人的经济头脑,不讲究什么“著作权”,发现好的诗文,谁都可以任意传抄流行,其中“床前看月光”被改为“床前明月光”,以“明”字替代“看”字,改得很妙。但是将“举头望山月”,改为“举头望明月”,则可能将人引入误区,加上前后两个“明月”,则不好。至于《全唐诗》和《文集》中的《静夜思》,是不是李白的原作,一字不差,也不好说了。
现今小学课本中的《静夜思》,作为启蒙教材,已有二百多年的流行历史。从李白到现代,已经经历了一千多年,房屋的结构变了,床的含义和结构也变了,窗户也变了,现在躺在床上完全可以观山看月。《静夜思》也是允许“与时俱进”的吧,为了引导小学生走出去,亲近自然热爱自然,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把“望明月”,改为“望山月”呢?当然文化修养不同的人,理解的程度自然会有些差异,对当今一年级的小学生,应该怎么去要求他们才好呢?这就要老师们来好好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