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死因拨正 萨天锡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梦断金鸡万里天,醉挥秃笔扫鸾笺。锦袍日进酒一杯,采石江空月满船。青山荒冢夜如年。只因风骨娥眉妒,不作天仙作水仙。”(《采石怀李白》)这首诗里的李白死的很凄美。洪迈的《容斋随笔》里这样描述他的死:“李太白在当涂采石,因醉泛舟于江。见月影俯而取之,遂溺死。”这和《唐摭言》中的说法是一样的:“李白着宫锦袍游采石江中,傲然自得。旁若无人,因醉入水中捉月而死。”“捉月而死”对于他这样的一个人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任何一个读过李白诗歌的人都会这样想,或者说都宁愿这样想。这似乎成了“捉月之说”在许多诗人以及他们的诗歌中流传的最合理的原因。如吴璞有“当时醉弄波间月,全做寒光万里流。”(《经采石渡留一绝句》)的句子。宗臣有“醉来江底报明月,惊落天心万里秋。”(《过采石怀李白》)的句子。梅圣俞的诗说的更有意味:“醉中爱月江底悬。以手弄月身翻然。不应暴落饥蛟诞,便当骑鲸上青天。”刘昀把它写进了史书:“白以饮酒过度,死于宣城。”(《旧唐书文苑列传》)这成了信史,似乎确凿无疑了。 然而,和这本书成书时间相差无几的另外一本正史却对此有不同的叙述:“白晚好黄老,渡牛渚矶,至故熟,悦谢家青山,欲终焉。及卒,葬东麓。”(《新唐书文艺列传》)这一段含糊的记载颇让人费思量。李白死在了哪里?死于什么原因!文章没有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本书的作者和我们一样拿不准李白是否的确死于“醉入水中捉月”。他的闪烁其辞令人生疑。 李白最后的日子去了哪里?《新唐书》中这样说:“李阳冰为当涂令,白依之。”“代宗立,以右拾遗召,而白已卒。”当涂—-应该是李白最后的归宿,而这位—-当涂令李阳冰则应该是李白之死的见证者,他也是李白死因的真正知情者。他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李阳冰是李白族人,在裴敬的《翰林学士李公墓碑志》中称其曾为李白收集文集。在那篇为李白遗作所做的《草堂集序》里,他满怀着感激和伤感地说:“阳冰试弦歌于当涂,心非说好,公遐不弃我,乘扁舟而相顾。临当挂冠,公又疾亟,草稿万卷,采集未修,枕上授简,俾余为序。”“疾亟”之时“枕上授简”。李阳冰的话再明白不过了—-谪仙死于重疾!在许多为李白文集所作的序和跋中,我们找到了这样一段话:“其族人阳冰为当涂令,白过之,以病卒,年六十四。(大多数人认为应为六十二)”(曾巩《李太白文集后序》)在这里我们似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当然,和李白之死同样令人感兴趣的问题是:是谁或者是什么制造了这个李白捉月溺死的谎言!?《侯鲭录》上说:“‘太白过采石,酒狂捉月’恐好事者为之。”“好事者”的心态固然是有的,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千一录》:“杜子美之没,旅殡岳阳,四十余年,乃克襄事于首阳,元微之之志详矣。李太白卒于当涂,以集托族叔邑令阳冰,阳冰之序明矣。而稗家之说,乃皆以溺死,二公生同声,而没亦同毁,岂相妒者流言而志奇者不查耶?”以这样的小人之心来解释,似乎有些不公,对太白亦有些不敬。清王琦在为宋薛仲邕《李太白年谱》所作的补注里这样分析这种心态:“初无捉月之说,岂古不吊溺,故史氏为白讳耶?以小说多妄,而诗人好奇。故假以发新意耶?”细细想来,“酒狂捉月”之说确乎弥漫着一种浓重的文人意气。无宁说是一种谎言倒不如说是这样一种文人意气在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