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望塔的高处

当代:孟浪


人类的旗帜来自布匹
尽可能地飘展,尽可能地收起!

整个机场开始慢慢滑行
它,也有起飞的时刻,不可遏止!

止不住的我
在了望塔的高处,把额前的头发抬上去
梳理纷乱的航线;在了望塔的高处
观察人类纷乱的足迹:

空中的一步步
找不到下落!

整个机场,在空中,倾泻着
旗帜和布匹,倾泻着
人类的裹足不前!

在了望塔的高处,仍有我
像方尖碑的那里,仍有我
活看,尽可能地飘展
尽可能地收起

日志;羞辱;病历;荣誉!

向诗人致敬

当代:孟浪



蓝墨水,也让我蓝
让我蓝过大海
让所有的人都来到大海边
寻找生命的源泉
或者就是生命的航船。

黑墨水,也让我黑
让我黑过长夜
让所有的人都堵在长夜的尽头
等着读到我写下的诗篇
那无尽的生命航迹。

红墨水,也让我红
让我红过鲜血
在大海中的,在长夜里的
在所有的人面前流淌的--

让所有的人摘下他的笔帽吧!

简单的悲歌

当代:孟浪


为丰收准备打谷场吧
为打谷场准备农夫吧
为农夫准备土地吧
为土地准备播种、耕耘和收获吧!

为丰收多准备些喜悦吧
为打谷场多准备些喧闹吧
为农夫多准备些汗珠和笑容吧
为土地多准备些播种、耕耘和收获吧!

但是,为丰收准备掠夺吧
但是,为打谷场准备空旷吧
但是,为农夫准备牺牲吧
但是,为土地准备荒凉吧!

但是,播种的时节农夫冒烟了啊
耕耘的时节燃烧了啊
收获的时节农夫变成灰烬了啊!  

更骄傲的心

当代:孟浪


更骄傲的心更热烈地跳动
简单!有力!

在乡村大道的泥泞中睁开一双眼
或者直接在人类的石油中
睁开。

在路面的沥青中
看到小资产阶级的早晨
的复杂
的脚印。

看到无家可归者方向坚定
看到
家大放光明
烛台上的火焰热烈地跳动。

更骄傲的心更高
谁也看不到。  

戏剧场景

当代:孟浪


一生先知先觉在电话上渡过
但他并没看清任何一张对方的脸
那一颗颗心更深,回声至今尚未传来
(他倾吐,倾吐出未来)

一生不知不觉在电话线上渡过
电话线上的鸟儿知晓,所以纷纷走避
电话线里的电也明白,却送得更欢
(他倾吐,倾吐出未来)

哦,电话,消费着这时代中一人的一生
电话线落下,裸露的线头竟裸露狰狞
而腼腆的又一代齐刷刷骑上了话筒
(但他只是倾吐,只是倾吐出未来)

1999.9.8

无题

当代:孟浪


一个孩子在天上
用橡皮轻轻擦掉天上唯一的一片云。

一个孩子在天上
像趴在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图画纸上。

一个孩子在天上
用铅笔淡淡描出无数个孩子的样子。

一个孩子在天上
他的痛苦,他的欢乐,他的蔚蓝,无边无际。

一个孩子在天上
他还决定,他的一生
必须在此守望橡皮的残碑,铅笔的幼林。

哦,教员们在降临——
一个孩子在天上用双手紧紧按住永恒:
一个错误的词。

2000.6.4

现实

当代:默默


像一根消毒针面对病恹恹的悬崖
我面对你,还能做什么?
像一棵战火硝烟中感伤的橄榄树
我面对朋友们还能做什么?
像冰雪封盖忧郁的潮讯
我面对四周还能做什么?
像漫长雨季中的一朵云
我徒劳地蔚蓝
为世界,我徒劳地活着

我满怀爱心长大成人
还爱着什么呢

活着就要活下去
我要生机盎然地活下去
活了就要活下去
我要平平静静地活下去
直到有手轻轻地
终于来摘走呼吸的最后花朵

木偶的贞操

当代:默默


漫长的冬天继续着丧失风度的缩影
雪型的脸,陷阱的眼神,冰窟的对话
零下三十度的呼吸,三十岁活透了自己
天不高,云不淡,心不平,神不宁
脚印的方向指示着共同的坟墓
梅花的微笑隐隐约约
啊,隐隐约约,木偶的贞操

都是死,展开着无边的毁灭
今冬留了一头灰烬一样的发式
追忆燃烧,冰雕的城市接受寒风的鼓励
全球的寒风代替天籁
疯狂的天书翻阅者,恭敬的抄袭者
重回圣母的子宫,克制着挣扎
啊,重回了,拒绝再生

季节的系统故障,冬天的暴政
天堂为另一个盗火者庆功
睁着胭脂的眼睛,彼此为彼此化妆
都习惯在任何场合认错亲爱的女友
以考古的心情倾听彼此对彼此的倾诉
集体的举手投足拨弹罕见的古筝
啊,罕见了,人人的风度

接受了,放弃了,木偶的贞操
沉甸甸了,可鄙的沉默
冻红的手拍不响一个时代的掌声

面前一场空

当代:默默


天空的悲哀仍然是中国,啊,洗一洗秋天
透明的苦笑一望无际
幽默的村夫打听着革命看涨的价格
抽着别提有多劣的香烟,看牛耕地
秋天的下午,温暖的人格

我头发白了,啊,晾一晾秋天
漫天的云漫天的寡妇
守卫着诺言,纯洁着孤独,我无言地意淫
一个夜晚就是一次死去活来
清晨,在镜子里看荷马的容貌

仍然活在中国,永远活在中国,啊,纯净的秋天
苦行僧的饱嗝不绝
我垂头撞击着丧钟
我一个人,我是秋天最后一棵青草
在苍凉的大地上抽搐
你使劲地推着关了很久的窗

迈出画中的老虎
竦起金色的长毛,啊面前一场空

食已宴

当代:默默


宴会上又一次端来立刻遭到冷落的菜肴
智者的泪水、圣者的痉挛、革命者的悲哀
秋天的菊花,弃妇式的爱情
著名的汤里荡漾着怀古的呕心
打着走调的战歌一样的嗝
秋天的愤怒填满我的胃

活呀,吃呀,头发乱拂
内心的疯狂上演强盗的芭蕾
郑重地抢戏,幕没有合过
千年以来没有散场的时刻
唯一的观众剔着假牙里的碎末
在假肢上重重地打着日蚀的节拍

敌人的目光在筷尖的方向
战场设有每一个倒扣的菜盆
煤咽完,石油喝完
铁嚼完,新鲜空气吸完
共同想象的巨锅里
夹生的地球被用力翻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