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始终会找上门来

当代:王顺健


一块旧抹布
是夏日骄阳的许多阴影里
最脏的小阴影
因为脏,阳光怎么都擦不亮
它,是手唯一不愿伸进去的
小阴影,桌子才慢慢地透明

因为脏,所以硬、暗
先要打湿、清水、拧干
抹的过程,它开始柔软起来
它真的开始柔软起来了
它用自己的暗色掩住桌上的
尘埃,并让尘埃不事声张地
成为它的暗
成为它柔软的一部分
它的身体无序地团在一起
让我捏住,前后推动
手就这样逐渐地堆积其它的柔软
甚至还有一点席位的喘叹
让我的力量由突兀变得均匀徐缓
一点点滑向它更柔软的中心

小小的阴影呵
这一次我的手多么情愿呵
多想弄响被脏被尴尬被少年人
掩盖的往事呵
而那往事,那皮肤柔软
呼吸急促的往事
终于找上门来了。

革命歌曲的公园之恋

当代:王顺健


草坪上由婴儿喂养的鸽子
飞起来猪的胃和身体
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近
迈着一堆成年机敏的脚
我背着一台日本专业相机
张开布满血丝的镜头
抓拍鸽子的身段儿童的大脚
以及警觉的女人来来往往的背影
她们的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上
自从被老龄丈夫粗暴地赶出家门
她们一直在公园大唱革命歌曲

皮肤上的海

当代:王顺健


你看你的皮肤总很咸湿
你的心中怎会没有海洋?

在海边长大的人
皮肤都能晒出盐来
无论走到内陆何处
总有精盐从劳动中析出
直到他死
身体里的海
才晃动着流向海洋

在晋代的山水间

当代:魏风华


侍女死于春梦
信使死于平原
谷底的甬道
直达群山之上
青灰色的是马
那些士兵,低着头
仿佛走过了一生
他们一点也不着急
翻身下马
走向黄叶纷纷的落日
2002/10/15

自杀也是一种追求

当代:魏风华


一个拍三级片儿的
但没有活过三十岁
她曾多次割腕
这世界一定逼迫过她
现在她死了
我相信世界并不美好
她跳下去的一瞬间
手还想拉住窗框
但在往下掉的时候
却没有丝毫挣扎
2002/8/13

天津的春梦

当代:魏风华


那年春天,我十四岁
第一次遗精,梦见
盛大的游行队伍

后来的年月,我随时
在放弃,但一直刻苦地坚持
遗精。只是,再不能
做同样的梦

上班了,然后下岗
我学会了抽烟、喝酒
唱歌,被婊子甩
然后流泪,一个人继续
在祖国的夜里遗精

一个人的恨和爱
比姑娘的一对乳房更团结

只是我再不去做同样的梦
并开始担心,这多年的习惯
导致将来在妻子身上的失败
如那年匆匆早泻的春天
2001/6/4

抢银行

当代:魏风华


我一生都揣着一支手枪
在银行门前徘徊
我一生都羞于对两只乳房开口
我一生充满焦虑
我一生都对一个姑娘保持沉默
我一生都揣着这支手枪
“不许动??”我掏出手枪
我一生都喊不出这句话
我朝前迈几步,我一生
都迈不出最后一步
分开围观的人群
我一生都对你报以惭愧
我一生都喊不出那一句话
2001/6/1

全部完蛋

当代:魏风华


把一枚钉子楔进鸡蛋
我也将把它送给最亲密的仇人
听到惨叫
我还要听到更多声惨叫
直到整个脑袋布满铁钉
然后把它们同时拔出
一个脑袋在瞬间坍塌
这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另一幅∶在广场上数钉子
在你最柔软的那一部分面前坐下来
安静地等待天黑
2001/6/15

夜鸟

当代:魏风华


天黑的时候
世界上所有的鸟
都回到树上
象电影里的慢动作
一点点升起

世界温暖的时候
所有的鸟
都蹲在茂盛的树冠里
有时候世界荒凉
它们就蹲在
干枯的树枝上
2003/3/17

安全局的雨

当代:魏风华


途经湖北路4号
无意间的一瞥,清晨
铁栏后的寂静

忘了多少次
从它门前路过,每一次
都被绊个跟头

在绝对不自信
和绝对不信任之间
现在,我再一次瞥见它

空荡荡的院子

在摔趴下之前
又一层小草,被齐刷刷地
浇出地面
2001/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