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旧抹布
是夏日骄阳的许多阴影里
最脏的小阴影
因为脏,阳光怎么都擦不亮
它,是手唯一不愿伸进去的
小阴影,桌子才慢慢地透明
因为脏,所以硬、暗
先要打湿、清水、拧干
抹的过程,它开始柔软起来
它真的开始柔软起来了
它用自己的暗色掩住桌上的
尘埃,并让尘埃不事声张地
成为它的暗
成为它柔软的一部分
它的身体无序地团在一起
让我捏住,前后推动
手就这样逐渐地堆积其它的柔软
甚至还有一点席位的喘叹
让我的力量由突兀变得均匀徐缓
一点点滑向它更柔软的中心
小小的阴影呵
这一次我的手多么情愿呵
多想弄响被脏被尴尬被少年人
掩盖的往事呵
而那往事,那皮肤柔软
呼吸急促的往事
终于找上门来了。
草坪上由婴儿喂养的鸽子
飞起来猪的胃和身体
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近
迈着一堆成年机敏的脚
我背着一台日本专业相机
张开布满血丝的镜头
抓拍鸽子的身段儿童的大脚
以及警觉的女人来来往往的背影
她们的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上
自从被老龄丈夫粗暴地赶出家门
她们一直在公园大唱革命歌曲
侍女死于春梦
信使死于平原
谷底的甬道
直达群山之上
青灰色的是马
那些士兵,低着头
仿佛走过了一生
他们一点也不着急
翻身下马
走向黄叶纷纷的落日
2002/10/15
一个拍三级片儿的
但没有活过三十岁
她曾多次割腕
这世界一定逼迫过她
现在她死了
我相信世界并不美好
她跳下去的一瞬间
手还想拉住窗框
但在往下掉的时候
却没有丝毫挣扎
2002/8/13
那年春天,我十四岁
第一次遗精,梦见
盛大的游行队伍
后来的年月,我随时
在放弃,但一直刻苦地坚持
遗精。只是,再不能
做同样的梦
上班了,然后下岗
我学会了抽烟、喝酒
唱歌,被婊子甩
然后流泪,一个人继续
在祖国的夜里遗精
一个人的恨和爱
比姑娘的一对乳房更团结
只是我再不去做同样的梦
并开始担心,这多年的习惯
导致将来在妻子身上的失败
如那年匆匆早泻的春天
2001/6/4
我一生都揣着一支手枪
在银行门前徘徊
我一生都羞于对两只乳房开口
我一生充满焦虑
我一生都对一个姑娘保持沉默
我一生都揣着这支手枪
“不许动??”我掏出手枪
我一生都喊不出这句话
我朝前迈几步,我一生
都迈不出最后一步
分开围观的人群
我一生都对你报以惭愧
我一生都喊不出那一句话
2001/6/1
把一枚钉子楔进鸡蛋
我也将把它送给最亲密的仇人
听到惨叫
我还要听到更多声惨叫
直到整个脑袋布满铁钉
然后把它们同时拔出
一个脑袋在瞬间坍塌
这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另一幅∶在广场上数钉子
在你最柔软的那一部分面前坐下来
安静地等待天黑
2001/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