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世上,你身轻如燕
要闭着眼睛去飞一座大山
而又飞不出自己的内心
迫使遥远的海上
一头大鱼撞不破水面
你张开黑发飞来飞去,一个危险的想法
正把你想到另一个地方
你太轻啦,飞到岛上
轻得无法肯定下来
有另一个轻浮的人,在梦中一心想死
这就是我,从山上飘下平原
轻得拿不定主意
正当酒与瞌睡连成一大片
又下起了雨,夹杂着不好的风声
朝代又变,一个老汉从山外打完架回来
久久敲着我的窗户
在林中升起柴火
等待酒友踏雪而来
四十如晦,兰梅交替
年年如斯
山外的酒杯已经变小
我看到大雁裁减了天空
酒与瞌睡又连成一片
上面有人行驶着白帆
可爱的人,她的期限是水
在下游徐徐打开了我的一生
这大地是山中的老虎和秋天的云
我的死是羽毛的努力,要在风中落下来
我是不好的男人,内心很轻
可爱的人,她的发丝是人间
在蓝马车中徐徐梳开了我的视野
这天空是一片云的叹气,蓝得姓李
风被年龄拖延成了我的姓名
一个女人在蓝马车中不爱我
可爱的人,这个尘世通过你伤害了我
大海在波浪中打碎了水
这个尘世的多余部分就是我
在海中又被浪废成水
她却在秋末的梳妆中将一生敷衍而过
可爱的人,她也是不好的女子
她的性别吹动着云,拖延了我的内心
在古城上空
青天巨蓝 丰硕
象是一种神明 一种切开的肉体
一种平静的门
蕴含着我眺望它时所寄寓的痛苦
我所敬爱的人在劳作 在婚娶
在溺水 在创作
埋入温热的灰烬
只需一场暴雨
他们遥远的路程就消失了
谁若计数活人 并体会盛开的性命
谁就象我们一样
躺在干涸而宽广的黄泥之上
车辙的故迹来来去去
四周没有青草
底下没有青草 没有脉动的声音
只有自己的心脏捶打着地面
感觉到自己在跳动
一阵狂风吹走四壁 吹走屋顶
在心脏连成的弦索上飘舞着
于是我垂直击穿百代
于是我彻底燃烧了
我看到
正是那片雪亮晶莹的大天空里
那寥廓刺痛的蓝色长天
斜对着太阳
有一群黑白相间的物体宽敞地飞过
挥舞着翅膀 连翩地升高
世界,一半黑着,一半亮着
事件堆起来了。那些流血的事实
城于年,日夜流着
是一些平滑的消息
使人们无所不知
黑的一半
陈列着挑灯的街巷
月亮虽也照亮厚实的尘土,光辉
却遍地遗失。月亮陈旧
在隐没的蓝瓦上仍着、光着、贫穷者
象一些碳块上画下的皮肤
暗暗地红黄着
头戴半只黑盔,对秃海上的甲板
露着树枝
地面上的活人
不知你为何思想
世界,你这借自神明的台阶
下行着多少大国
和它们开发过度的人性与地方
只有月亮
在门边向着那健康的丛林
为我们谢罪
在天空中金头叼斗鹰肉
我看到现在
闪电伸出的两支箭头
相反飞去,在天空中叼斗
火色盖满我的喉咙,一道光线
勒住过去的砂红马头,我看到
血泊清凉的锋面
一捆闪电射开鹰肉
这是命中注定,早在命中,勒住马头
光芒闪耀
鹰肉在天空叼斗。静听无数金头
移向黑影
蓝宝石的死神注视着马头
未来的马头是变暗的马头,一道光线
不可知的世界毕竟阴沉
那就是未来
荡涤马头
头骨多么镇定,危蹑的生涯无边
一道光线,在马头后面
我看到明晃晃的绿荫困于秋天
金色田垄凸出地面
褐色的步行人又热、又长、又平淡。一道光线
深入平原,那杀我的平原
马头上的平原刀光飞快
我爱我的平原,了不起的平原
马头划过的平原忽明忽暗
我们来到这座雪后的村庄
麦子抽穗的村庄
冰冻的雪水滤下小麦一样的身子
在拂晓里 她说
不久,我还真是一个农民的女儿呢
那些麦穗的好日子
这时候正轻轻地碰撞我们-
麦地有神,麦地有神
就象我们盛开花朵
麦地在山丘下一望无际
我们在山丘上穿起裸麦的衣裳
迎着地球走下斜坡
我们如此贴近麦地
那一天蛇在天堂里颤抖
在震怒中冰凉无言 享有智谋
是麦地让泪水汇入泥土
尝到生活的滋味
大海边人民的衣服
也是风吹天堂的
麦地的衣服
麦地的滚动
是我们相识的波动
怀孕的颤抖
也就是火苗穿过麦地的颤抖
1987.11.15
雨后的葵花,静观的
葵花。喷薄的花瓣在雨里
一寸心口藏在四滴水下
静观的葵花看梵高死去
葵花,本是他遗失的耳朵
他的头堵在葵花花园,在太阳正中
在光线垂直的土上,梵高
你也是一片葵花
葵花,新雨如初。梵高
流着他金黄的火苗
金黄的血,也是梵高的血
两手插入葵花的四野,
梵高在地上流血
就象烈日在天上白白地燃烧
雨在水面上燃烧
梵高葬入地下,我在地上
感到梵高:水洼子已经干涸
葵花朵朵
心神的怒放,如燃烧的蝴蝶
开放在钴蓝色的瓦盆上
向日葵:语言的复出是为祈祷
向日葵,平民的花朵
覆盖着我的眼帘四闭
如四扇关上的木门
在内燃烧。未开的葵花
你又如何?
葵花,你使我的大地如此不安
象神秘的星辰战乱
上有鲜黄的火球笼盖
丝柏倾斜着,在大地的
乳汁里
默默无闻,烧倒了向日葵
1987.12.12-16
麦地
雨来的时候闪光
彩虹来的时候彩虹闪光
大太阳
我在麦地正中端坐
我的恩人也闪耀着光芒
大太阳
四匹骏马在大路上奔驰
道路呵 道路呵
你要把所有的人带向何方
四匹骏马
四个麦地的方向
我们能把你带到那里
我们能把你带到那里
所有的人
我的血浆在热烈的丝帕上向外喷射
我的心房在河面上激流滚滚
在天上的光芒四射
在地上的热烈可亲
刀子割下的良心,那原来的空中花园
麦地,我乡村的部落
你在哪儿呵
你怎不叫我世代的诗人如焚
诉诸所有人的忧伤久唱
风吹麦地
风在道路上久久怀念可爱的家乡
1988.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