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月光层层涌入港口
这夜色仿佛透明
一级级磨损的石阶
通向天空
通向我的梦境
我回到了故乡
给母亲带回珊瑚和盐
珊瑚长成林木
盐,融化了冰层
姑娘们的睫毛
抖落下成熟的麦粒
峭壁衰老的额头
吹过湿润的风
我的情歌
到每扇窗户里去做客
酒的泡沫溢到街上
变成一盏盏路灯
我走向霞光照临的天际
转过身来
深深地鞠了一躬
浪花洗刷着甲板和天空
星星在罗盘上
找寻自己白昼的方位
是的,我不是水手
生来就不是水手
但我把心挂在船舷
象锚一样
和伙伴们出航
树林和我
紧紧围住了小湖
手伸进水里
搅乱雨燕深沉的睡眠
风孤零零的
海很遥远
我走到街上
喧嚣被挡在红灯后面
影子扇形般打开
脚印歪歪斜斜
安全岛孤零零的
海很遥远
一扇蓝色的窗户亮了
楼下,几个男孩
拨动着吉他吟唱
烟头忽明忽暗
野猫孤零零的
海很遥远
沙滩上,你睡着了
风停在你的嘴边
波浪悄悄涌来
汇成柔和的曲线
梦孤零零的
海很遥远
世界小得象一条街的布景
我们相遇了,你点点头
省略了所有的往事
省略了问候
也许欢乐只是一个过程
一切都已经结束
可你为什么还带着那块红头巾
看看吧,枫叶装饰的天空
多么晴朗,阳光
已移向最后一扇玻璃窗
巨大的屋顶后面
那七颗星星升起来
不再象一串成熟的葡萄
这是又一个秋天
当然,路灯就要亮了
我多想看看你的微笑
宽恕而冷漠
还有那平静的目光
路灯就要亮了
消失的钟声
结成蛛网,在裂缝的柱子里
扩散成一圈圈年轮
没有记忆,石头
空蒙的山谷里传播回声的
石头,没有记忆
当小路绕开这里的时候
龙和怪鸟也飞走了
从房檐上带走喑哑的铃铛
荒草一年一度
生长,那么漠然
不在乎它们屈从的主人
是僧侣的布鞋,还是风
石碑残缺,上面的文字已经磨损
仿佛只有在一场大火之中
才能辨认,也许
会随着一道生者的目光
乌龟在泥土中复活
驮着沉重的秘密,爬出门槛
在被遗忘的土地上
岁月,和马轭上的铃铛纠缠
彻夜作响,路也在摇晃
重负下的喘息改编成歌曲
被人们到处传唱
女人的项链在咒语声中
应验似的升入空中
荧光表盘淫荡地随意敲响
时间诚实得象一道生铁栅栏
除了被枯枝修剪过的风
谁也不能穿越或来往
仅仅在书上开放过的花朵
永远被幽禁,成了真理的情妇
而昨天那盏被打碎了的灯
在盲人的心中却如此辉煌
在突然睁开的眼睛里
留下凶手最后的肖像
在这里,道路汇合
一条条平行的光束
是冗长而猝然中断的对话
弥漫着司机辛辣的烟味
粗野而含混的叫骂
栅栏代替了排队的人们
从门板的缝隙中流散的灯光
和烟头一起被抛在路旁
任凭脚践踏
广告牌依着老人遗忘的手杖
似乎想走动起来
石头的睡莲凋谢了
喷水池里,楼房正缓缓地倒塌
上升的月亮突然敲响
钟声一下一下
唤醒了宫墙里老的时间
日晷在旋转,校对误差
等候盛大的早朝仪式
锦衣飘带在风中簌簌站起
拂去石阶上的尘埃
流浪汉的影子从墙上滑过
红红绿绿的霓虹灯为他生辉
也使他彻夜不眠
一只迷路的猫窜上长椅
眺望轻柔似烟的波光
而水银灯不客气地撩开窗帘
扰乱了梦,让孤独者醒来
在一扇小门后面
有只手轻轻地拨动插销
仿佛在拉着枪栓
去买一根萝卜
--母亲说
嘿,注意安全线
--警察说
大海呵,你在哪儿
--醉汉说
怎么街灯都炸了
--我说
一个过路的瞎子
敏捷地举起了竹竿
象拉出一根天线
尖叫而来的救护车
把我送进了医院
于是我成了模范病人
响亮地打着喷嚏
闭上眼睛盘算着开饭的时间
一次次把血输给臭虫
没有工夫叹息
终于我也当上了医生
提着粗大的针管
在走廊里踱来踱去
消磨着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