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羊站立在悬崖上
拱桥自建成之日
就已经衰老
在箭猪般丛生的年代里
谁又能看清地平线
日日夜夜,风铃
如纹身的男人那样
阴沉,听不到祖先的语言
长夜默默地进入石头
搬动石头的愿望是
山,在历史课本中起伏
海底的石钟敲响
敲响,掀起了波浪
敲响的是八月
八月的正午没有太阳
涨满乳汁的三角帆
高耸在漂浮的尸体上
高耸的是八月
八月的苹果滚下山冈
熄灭已久的灯塔
被水手们的目光照亮
照亮的是八月
八月的集市又临霜降
海底的石钟敲响
敲响,掀起了波浪
八月的梦游者
看见过夜里的太阳
塔影在草坪移动,指向你
或我,在不同的时刻
我们仅相隔一步
分手或重逢
这是个反复出现的
主题,恨仅相隔一步
天空摇荡,在恐惧的地基上
楼房把窗户开向四方
我们生活在其中
或其外,死亡仅相隔一步
孩子学会了和墙说话
这城市的历史被老人封存在
心里,衰老仅相隔一步
死去的英雄被人遗忘
他们寂寞,他们
在人海里穿行
他们的愤怒只能点燃
一支男人手中的烟
借助梯子
他们再也不能预言什么
风向标各行其是
当他们蜷缩在
各自空心的雕像的脚下
才知道绝望的容量
他们时常在夜间出没
突然被孤灯照亮
却难以辨认
如同紧贴在毛玻璃上的
脸
最终,他们溜进窄门
沾满灰尘
掌管那孤独的钥匙
那是一种诱惑
亘古不变
使多少水手丧生
石堤在阻挡
倾斜的陆地滑向海底
海豚越过了星群
又落下,白色沙滩
消失在溶溶的月光中
海水漫过石堤
漫过空荡荡的广场
水母搁浅在每根灯柱上
海水爬上石阶
砰然涌进了门窗
追逐着梦见海的人
那些水泥电线杆
原来是河道里漂浮的
一截截木头
你相信吗
鹰从来不飞到这里
尽管各式各样的兔皮帽子
暴露在大街上
你相信吗
只有山羊在夜深人静
成群地涌进城市
被霓虹灯染得花花绿绿
你相信吗
贫困是一片空白
自由是一片空白
大理石雕像的眼睛里
胜利是一片空白
黑鸟从地平线涌来
显露了明天的点点寿斑
失望是一片空白
在朋友的杯底
背叛是一片空白
情人的照片上
厌恶是一片空白
那等待已久的信中
时间是一片空白
一群不祥的苍蝇落满
医院的天花板
历史是一片空白
是待续的家谱
故去的,才会得到确认
流动着的衣褶
是你微微的气息
你挥舞千臂的手掌上
睁开一只只眼睛
抚摸那带电的沉寂
使万物重叠交错
如梦
忍受百年的饥渴
嵌在你额头的珍珠
代表大海无敌的威力
使一颗沙砾透明
如水
你没有性别
半裸的乳房隆起
仅仅是做母亲的欲望
哺育尘世的痛苦
使它们成长
我所从属的那所巨大的房舍
只剩下桌子,周围
是无边的沼泽地
明月从不同角度照亮我
骨骼松脆的梦依然立在
远方,如尚未拆除的脚手架
还有白纸上泥泞的足印
那只喂养多年的狐狸
挥舞着火红的尾巴
赞美我,伤害我
当然,还有你,坐在我的对面
炫耀于你掌中的晴天的闪电
变成干柴,又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