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尾酒的液体隧道
和霓虹灯彩色的管壁连接
随波逐光的共性难以制服
我们看见了
文字阳痿但视觉勃起的世纪
看见了科技在不断地修正感官的焦距
我们看见了
经济的手段在努力贿赂地球
让其默默承受内心的流失
我们看见了
超越了血缘民族和国家的竞争
依然是最原始的争夺
于是我们看见了
一座座都市的动物园
华美的笼穴在互相攀比
我们还看见了
庞大的强权和渺小的贫困
无奈的承受者继续被同情垂钓着
我们看见了
金钱在世界各地旅游
后面尾随着为其服务的整个人类
我们还看见了
先进的武器在为所谓的家园撑腰
因为动物更害怕动物的偷袭
趁著二十一世纪的第一道曙光
我们再次看见了
只有瞎了之后才能看见的黑暗
坐下来!
两厢情愿的位置总让我受宠若惊
命运用缘分为我压惊
未知的前景里有几片审美的雪花
我幸福地感叹着:
无法推迟也不能提前
它适合从冬天向春天过渡
适合从人到情的那段距离
但也适合就此别离
不许奢望!!
从历史背景里伸出的手
把我拉回到已经登过记的镜框中:
请保持与旧照片的关系
请继续消磨以前的曝光
但是 更重的分量让我坐在这里
坐下来感受逐渐电脑化的食欲
坐下来接收营养追随热血的电子邮件
这是新世纪首盘感情软件的下载
我吩咐招待员:
快把买单拿来!!!
我认识几只献血的蚊子
他们把袖管一摞
或者甩出一串豪言壮语
或者一言不语
都有着劫富济贫的英雄风度
他们是蚊中豪杰
经营血液像经营股票
每一单下去
都会让商界的皮肤凸起一处坟包
他们献血
为了新闻报道的版面多一些红色的刺激
他们献血
为了证明原始行为早已转换成科技
他们献血
更为了股票是全球经济普及化的先锋
因为每一单下去
已分不清针对的是谁的肉
所以每一单下去
都把"为人民服务"提到"为人服务"的高度
2001.3.
礼花四射的光彩
沿天空的脊背弯下来
仰望者
以美学的惯性往甜的方向倾斜
内心的牙为此被幻想的糖腐蚀
天空的脊背上
礼花继续叙述着节日的弯曲
我在人群中俯视着自己的鞋
它是一截个人的尺寸
从集体中剪下来的孤独
礼花瞬息的灿烂
抽象了所有的具体
我从清醒中再清醒一次时
天空的脊背紧贴着我的脊背
之间已没有任何缝隙可以穿梭礼花
1999.6
1. 镜子的魔术
你猜我认识的是谁
她是一个,又是许多个
在各个方向突然出现
又瞬间消失
她目光直视
没有幸福的痕迹
她自言自语,没有声音
她肌肉健美,没有热气
她是立体,又是平面
她给你什么你也无法接受
她不能属于任何人
——她就是镜子中的我
整个世界除以二
剩下的一个单数
一个自由运动的独立的单子
一个具有创造力的精神实体
——她就是镜子中的我
我的木框镜子就在床头
它一天做一百次这样的魔术
你不来与我同居
2. 土耳其浴室
这小屋裸体的素描太多
一个男同胞偶然推门
高叫"土耳其浴室"
他不知道在夏天我紧锁房门
我是这浴室名副其实的顾客
顾影自怜——
四肢很长,身材窈窕
臀部紧凑,肩膀斜削
碗状的乳房轻轻颤动
每一块肌肉都充满激情
我是我自己的模特
我创造了艺术,艺术创造了我
床上堆满了画册
袜子和短裤在桌子上
玻璃瓶里迎春花枯萎了
地上乱开着暗淡的金黄
软垫和靠背四面都是
每个角落都可以安然入睡
你不来与我同居
3. 窗帘的秘密
白天我总是拉着窗帘
以便想象阳光下的罪恶
或者进入感情王国
心理空前安全
心理空前自由
然后幽灵一样的灵感纷纷出笼
我结交他们达到快感高潮
新生儿立即出世
智力空前良好
如果需要幸福我就拉上窗帘
痛苦立即变成享受
如果我想自杀我就拉上窗帘
生存欲望油然而生
拉上窗帘听一段交响曲
爱情就充满各个角落
你不来与我同居
4. 自画像
所有的照片都把我丑化
我在自画像上表达理想
我把十二种油彩合在一起
我给它起名叫P色
我最喜欢神秘的头发
蓬松的刘海像我侄女
整个脸部我只画了眉毛
敬祝我像眉毛一样一辈子长不大
眉毛真伟大充满了哲学
既不认为是,也不认为非
既不光荣,也不可耻
既不贞洁,也不淫秽
我把自画像挂在低矮的墙壁
每日朝见这唯一偶像
你不来与我同居
5. 小小聚会
小小餐桌铺一块彩色台布
迷离的灯光泻在模糊的头顶
喝一口红红的酒
我和几位老兄起来跳舞
像舞厅的少男少女一样
我们不微笑,沉默着
显得昏昏欲醉
独身女人的时间像一块猪排
你却不来分食
我在偷偷念一个咒语——
让我的高跟鞋跳掉后跟
噢!这个世界已不是我的
我好像出生了一个世纪
面容腐朽,脚上也长了皱纹
独身女人没有好名声
只是因为她不再年轻
你不来与我同居
6. 一封请柬
一封请柬使我如释重负
坐在藤椅上我若有所失
曾为了他那篇论文我同意约会
我们是知音,知音,只是知音
为什么他不问我点儿什么
每次他大谈现代派、黑色幽默
可他一点也不学以致用
他才思敏捷,卓有见识
可他毕竟是孩子
他温存多情,单纯可爱
他只能是孩子
他文雅庄重,彬彬有礼
他永远是孩子,是孩子
——我不能证明自己是女人
这一次婚礼是否具有转折意义
人是否可以自救或者互救
你不来与我同居
7. 星期日独唱
星期日没有人陪我去野游
公园最可怕,我不敢问津
我翻出现存的全体歌本
在土耳其浴室里流浪
从早饭后唱到黄昏
头发唱成1
眼睛唱成2
耳朵唱成3
鼻子唱成4
脸蛋唱成5
嘴巴唱成6
全身上下唱成7
表哥的名言万岁——
歌声是心灵的呻吟
音乐使痛苦可以忍受
孤独是伟大的
(我不需要伟大)
疲乏的眼睛憩息在四壁
头发在屋顶下飞像黑色蝙蝠
你不来与我同居
8. 哲学讨论
我朗读唯物主义哲学——
物质第一
我不创造任何物质
这个世界谁需要我
我甚至不生孩子
不承担人类最基本的责任
在一堆破烂的稿纸旁
讨论艺术讨论哲学
第一,存在主义
第二,达达主义
第三,实证主义
第四,超现实主义
终于发现了人类的秘密
为活着而活着
活着有没有意义
什么是最高意义
我有无用之用
我的气息无所不在
我决心进行无意义结婚
你不来与我同居
9. 暴雨之夜
暴雨像男子汉给大地以鞭楚
躁动不安瞬间缓解为深刻的宁静
六种欲望掺和在一起
此刻我什么都要什么都不要
暴雨封锁了所有的道路
走投无路多么幸福
我放弃了一切苟且的计划
生命放任自流
暴雨使生物钟短暂停止
哦,暂停的快乐深奥无边
请停留一下
我宁愿倒地而死
你不来与我同居
10. 象征之梦
我一人占有这四面墙壁
我变成了枯燥的长方形
我做了一个长方形的梦
长方形的天空变成了狮子星座
一会儿头部闪闪发亮
一会儿尾部闪闪发亮
突然它变成一批无缰的野马
向无边的宇宙飞驰而去
套马索无力地转了一圈垂落下来
宇宙漆黑没有道路
每一步有如万丈深渊
自由的灵魂不知去向
也许她在某一天夭折
你不来与我同居
11. 生日蜡烛
生日蜡烛像一堆星星
方方的屋顶是闭锁的太阳系
空间无边无沿
宇宙无意中创造了人
我们的出生纯属偶然
生命应当珍惜还是应当挥霍
应当约束还是应当放任
上帝命令:生日快乐
所有举杯者共同大笑
迎接又临近一年的死亡
因为是全体人的恐惧
所以全体人都不恐惧
可以青春比蜡烛还短
火焰就要熄灭
这是我一个人的痛苦
你不来与我同居
12.女士香烟
我吸它是因为它细得可爱
点燃我做女人的欲望
我欣赏我吸烟的姿势
具有一种世界性美感
烟雾造成混沌的状态
寂寞变得很甜蜜
我把这张报纸翻了一翻
戒烟运动正在广泛开展
并且得到了广泛支持
支持的并不身体力行
不支持得更不为它做出牺牲
谁能比较出抽烟的功德与危害
戒烟与吸烟只好并行
各取所需
是谁制定了不可戒的戒律
高等人因此而更加神奇
低等人因此而成为罪犯
今夜我想无罪而犯
你不来与我同居
13.想
我把剩余时间统统用来想
我赋予想一个形式:室内散步
我把体验过的加以深化
我把发生过的改为得到
我把未曾有的化成幻觉
不能做的都想
怯于对你说的都想
法律踟蹰在地下
眼睁睁仰望着想
落网和箭矢失去了目标
任凭想胡作非为
我想签证去理想的王国居住
我只担心那里已经人口泛滥
你不来与我同居
14.绝望的希望
这繁华的城市如此空旷
小小的房子目标暴露
白天黑夜都有监护人
我独往独来,充满恐惧
我不可能健康无损
众多的目光如刺我鲜血淋漓
我祈祷上帝把那一半没有眼的椰子
分给全体公民
道路已被无形的障碍封锁
我怀着绝望的希望夜夜等你
你来了会发生世界大战吗
你来了黄河会决口吗
你来了会有坏天气吗
你来了会影响收麦子吗
面对所恨的一切我无能为力
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你不来与我同居
3
而我曾经活过吗?
我生来就活着吗?
让你男性的铁沟深入些
再深入些
看是否死水一潭
我从死那边来
带来了新鲜的毒素
在春天会有冰凉的蛇为香气陶醉
在夜晚会有人误入花丛
而我愿意死愿意死吗?
还有一时三刻,足够苟且偷生
茂盛的荒草坡
仅仅是死人的清淡所
活人的殉葬地吗?
点一盘犀牛牌蚊香
你是带生殖器的男神
我是带生殖器的女神
我喘息着,生生地看见
世界小得只有一捧
放开你手中的绳索吧
你不知道死一次多好
我像女鬼日伏夜出
始终没有念那一声咒语
灵魂在大腿间越缠越紧
你粗暴的手指却没有血色
在柿子成熟之前我想到了生
在柿子成熟之后我想到了死
它们和柿子一起烂掉
在我的口袋中一片血红
你的叹息紧紧抓住我的叹息
前门和后门都已锁紧
流浪者的危险是残酷的
保护一个女人更残酷
你太累了吧,手臂湿如水帘
却不肯息肩
7
给我一口水吧
请给我永生之水
三十七年我以水为生
一百次想到要在水中死去
因此我才这样淡泊如水
因此我才这样柔韧如水
撕也难毁
烧也难毁
千回百转也会幡然悔悟
日常把我磨砺得体无完肤
以心印心,我就是你的经验
让我随风飘扬
落草于万物之间
我不再会害怕灯的破灭
在黑夜我的肌体依然洁白
宇宙薄如蝉翼
亲近它,于一举手一投足之间
请分享我弥漫于天空的自由吧
在颠簸中,让我携带你
你知道什么叫守身如玉?
就是给了你便不再索取
该分离时就要分离
我是一颗神秘的果核
该收获的都不会失去
越过这块空地
世界就隆起成为高原
成为绵亘不绝的山峰
越过这片空地
鹰就要成为帝王
高大的将是森林
坚硬的将是岩石
像是面对着大海
身后是平坦的天空
我和高原互相凝视
越过这块空地
我就要被它的巨影吞没
一叶扁舟
在那永恒的大波浪中
悄无声息
大怒江在帝国的月光边遁去
披着豹皮 黑暗之步避开了道路
它在高原上张望之后
选择了边地 外省 小国 和毒蝇
它从那些大河的旁边擦身而过
隔着高山 它听见它们在那儿被称为父亲
它远离那些隐喻 远离它们的深厚与辽阔
这条陌生的河流 在我们的诗歌之外
在水中 干着把石块打磨成沙粒的活计
在遥远的西部高原
它进入了土层或者树根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我们一起穿过太阳烤红的山地
来到大怒江边
这道乌黑的光在高山下吼
她背着我那夜在茅草堆上带给她的种子
一个黑屁股的男孩
怒江的涛声使人想犯罪
想爱 想哭 想树一样地勃起
男人渴望表现 女人需要依偎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她让我干男人在这怒江边所想干的一切
她让我大声吼 对着岩石鼓起肌肉
她让我紧紧抱 让我的胸膛把她烧成一条母蛇
她躺在岸上古铜色的大腿
丰满如树但很柔软
她闭了眼睛 不看我赤身裸体
她闭了眼睛比上帝的女人还美啊
那两只眼睛就像两片树叶
春天山里的桉树叶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从她的肉体我永远看不出她的心
她望着我 永远也不离开
永远也不走近
她有着狼那种灰色的表情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她像炊烟忠实于天空
一辈子忠实着一个男人
她总是在黎明或黄昏升起
敞开又关上我和她的家门
让我大碗喝酒 大块嚼肉
任我打 任我骂 她低着头
有时我爬在地上像一条狗舔她的围裙
她在夜里孤伶伶地守在黑暗中
听着我和乡村的荡妇们调情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
从前我统治着一大群黑牛
上高山下深谷我是山大王
那一天我走下山岗
她望了我一眼 说
天黑了
我跟着她走了
从此我一千次一万次地逃跑
然后又悄悄地回来 失魂丧魄地回来
乌黑的怒江之光在高山上流去
我的女人是沉默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