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惊动那发愣的人
让他深深
陷在自己之中
不要惊动那
带着洞穴到处行走的人
不管他是失足跌下
还是顺着某根绳子
小心地
把自己放到洞穴里
不要惊动那
陷在自己洞穴里的人
让他捂住头的两侧
在那里哭泣吧嚎叫吧
疼痛吧咒骂吧
没有洞穴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上帝他早已苍老
一个是凡高
为了倾听
他割掉了我们所有人的耳朵
站在清晨的大路边
我感到生命像会飞的云团
像无法安静的溪水
更像这条冬天里的大路
不管刮风下雨
它永远会穿过泥泞向前,再向前
它经过了鱼,经过了猿猴
经过了所有的帝王和奴隶
现在又来经过我们
它有着我们无法探求的方向
我算得了什么
那些伟人又算得了什么
生命只是穿过我们
向前,再向前
像这条一声不吭的大路
我们不过是大路上
转眼就要消融的点点白霜
我靠展开发黄的稿笺
来展开边角有些磨破的大地
坚硬的枯树,窜起
毫不留情地划痛我的眼睛
但我必须——
我靠缓慢渗出血液,涌出泪
来流出颤抖的湖泊
我靠摸索笔
来摸索你的手指
熟悉的衣裙
悲愤地扑打着我的脸
必须——
我靠紧紧咬住牙
来咬住
正在擦着脸颊滑走的一切
因为这是我们最后的秋天
我们最后的大地
白天会用它
几乎停滞的速度
来折磨企图做白日梦的人
无法闭上眼——
喧哗的城市
会把它的全部重量
死死压在我的耳朵之上
我可以翻身坐起来
重新呼吸司空见惯的东西
却无法说服自己——
一生如此短促
而一天又是如此漫长
我们坐在这里,写一生中
最后的诗
我们的眼晴时而肥胖时而瘦削
等待美人,美人总是迟暮
配合着异域的雨水,冷艳逼人
美人象剑,挂在迎风的树上
我们偶而交流无关痛痒的话题
希望有天挟词汇
乘风破浪深入广阔的海底
看见自己的倒影,高潮迭起
倾倒在一个方向
水草们自生自灭彼此缠绕
现在最后的事情比如说
放弃爱情,秀发落地
越重落得越快
比如还有诗歌,娉婷而来
在树下成熟、迷人,残灯独奏
与我们的身体接壤
体内庭园深深,叶子破碎俯身即拾
意料之中的事情,写诗
守着家门,想象
我们私奔而去的灿烂果实
下一场雨吧,我在他的嘴唇上
我很弹性,你看我的手指
弹琴的手。
让这位男人讲话,他要到哪里去
我可以离开他的嘴唇
我知道他会走得很快
可怎么样才能从左心室走到右心室
时间太小,我所看望的字体
也瘦可见骨
很久前我在路上,哭诉比较有力
现在下一场雨吧,抑制我
包庇我。
我的衣裳放在手上,和我
有浓雾般的距离
(1997,4,10 纽黑纹)
复制的孩子表情纯真,在家庭潜伏已久
她们怀藏杀机
杀父。这是基因里的信仰。
花园里表演吸血的节目,父亲脖下永远的红字
然后她们报警但
她们不会寻找母亲
她们是被创造者。被创造者无须亲人
一路杀父而来,而去,举止多么活泼
投毒。女性独特的技术,精美无比。
弹指间,鸟飞花落,窃笑的孩子们呵
在夸张地叙事
最后的生母也是复制者
在精神病院,她们同声对她说
我们仅仅是知道你必将到来。
1
近处失火的房间
男人走来,怀抱无头的身躯
许多的蝗虫,振振有词
振翅欲飞
现实之中
挥动双手扑打从天而降的蝗虫
旋转,不停地旋转
音乐响应,蝗虫
落在地上,竟是树叶
2
睁开眼,对着强光
闪动,善恶变化不停
回忆,那场谋杀的主谋
牧师是个无头尸
风停止,肉搏的火焰
头先碰壁,一下,又一下
脑髓流露,到街面
进入工厂,成铅笔的芯
吃芯,象吃面条迅速
这最后的晚餐,主呵。
3
赤裸的胸跃进草丛,释放
空气。什么时候得救、失语
和梦想对峙。
遥远的约会如大雪,吸水
口腔慢板,戏味十足
阅读的快门在一刹那失足
空袭爱情,男人以头代乳以脐为嘴
传说不详,影子飘摇不定
4
靠近一些,头快出来了
头,在水中上下起伏
风在水下沉默运行,浪花
吹上天的泡沫,慢慢地进入
下水道,重叠纸币
火烧之后都越来越轻
5
踏过火焰饱满的脊椎
心静如镜,不染风尘
手擎十个指甲,形容生活
还是一块石头压着另一个
石头,花瓶为花朵而存在
花瓶充实
6
沉溺下去,让火炬照射
在一块木刻上,再使用剪刀
成影,留芳百世
呵,我的花朵,在火中学习
可你是谁的面壁,长时间地松驰
7
鸟笼集合在地上说不说是
绕口令的迷惑,吹气,吐痰
永远没有年龄的面容,天空
击鼓传花,情人眼里百年的恩怨
如何点血成功
异乡指示一个地址,随即起床动身
(1997.1.19 纽海汶)
一把空虚的木椅
一位怀抱荷花的少女
在上面坐着坐着,
一支受伤的雁子飞过山岗
一位老人在湖边预言洪水的爆发
少女看见
人们随流而下
少女坐着坐着,不动
这姿态如同我们的遗忘是一种姿态
少女从水中而来
水越来越辽阔无边
水朝着陆地不屈地绽放
面积一次次地重复
世界越来越是一面镜子是一个平面
植物和动物再难区别和联系
包括荷花和少女
一把空虚的木椅依附着
荷花少女,荷花少女在
水下的世界,她走不出水
世界属于水了,陆地在水下
空虚的木椅是陆地的证据是一种生活
荷花少女
水上的悲剧属于异性
有个男人可能变成了鸟,一只传说中的大鸟
他可能曾经把影子连在墙上与时光同步
这男人时常想着别人,把手套脱下又套上,在冬天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重叠的动作使他瘦弱,无辜
终于他找到理由爬上树,他想摸气流的声音
他还想呼吸为之风流。可他没有成家甚至立业的梦想
如何区分开呢?不能再在陆地上行刑那怕是行走
他听见声音从过去从未来飞起来。这时他长出了羽毛
同伴们也在原野上狂跑,脚渐渐离地,
戏剧性地他们的身体
变成飞翔的鸟体。很久以后地上的人们还在寻找他
追问他如何失踪如何死亡。
传奇和流言混淆成轰鸣的风声,孩子们倒欢天喜地,
看电影听故事在他们异想开天的游戏里
他们看到天上的鸟群,人字形排列
他们可以想像人能变成鸟吗?在短促的晴空下,
有无数的可能性
出没、无数的版本演义:一人男人死去或者又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