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惊动那发愣的人

当代:李元胜


不要惊动那发愣的人
让他深深
陷在自己之中

不要惊动那
带着洞穴到处行走的人

不管他是失足跌下
还是顺着某根绳子
小心地
把自己放到洞穴里

不要惊动那
陷在自己洞穴里的人
让他捂住头的两侧
在那里哭泣吧嚎叫吧

疼痛吧咒骂吧
没有洞穴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上帝他早已苍老
一个是凡高
为了倾听
他割掉了我们所有人的耳朵

站在清晨的大路边

当代:李元胜


站在清晨的大路边
我感到生命像会飞的云团
像无法安静的溪水
更像这条冬天里的大路
不管刮风下雨
它永远会穿过泥泞向前,再向前
它经过了鱼,经过了猿猴
经过了所有的帝王和奴隶
现在又来经过我们
它有着我们无法探求的方向
我算得了什么
那些伟人又算得了什么
生命只是穿过我们
向前,再向前
像这条一声不吭的大路
我们不过是大路上
转眼就要消融的点点白霜

必 须

当代:李元胜


我靠展开发黄的稿笺
来展开边角有些磨破的大地
坚硬的枯树,窜起
毫不留情地划痛我的眼睛
但我必须——

我靠缓慢渗出血液,涌出泪
来流出颤抖的湖泊

我靠摸索笔
来摸索你的手指
熟悉的衣裙
悲愤地扑打着我的脸

必须——
我靠紧紧咬住牙
来咬住
正在擦着脸颊滑走的一切
因为这是我们最后的秋天
我们最后的大地

几乎停滞的白天

当代:李元胜


白天会用它
几乎停滞的速度
来折磨企图做白日梦的人

无法闭上眼——
喧哗的城市
会把它的全部重量
死死压在我的耳朵之上

我可以翻身坐起来
重新呼吸司空见惯的东西
却无法说服自己——
一生如此短促
而一天又是如此漫长

献词

当代:马兰


我们坐在这里,写一生中
最后的诗
我们的眼晴时而肥胖时而瘦削
等待美人,美人总是迟暮
配合着异域的雨水,冷艳逼人
美人象剑,挂在迎风的树上
我们偶而交流无关痛痒的话题
希望有天挟词汇
乘风破浪深入广阔的海底
看见自己的倒影,高潮迭起
倾倒在一个方向
水草们自生自灭彼此缠绕
现在最后的事情比如说
放弃爱情,秀发落地
越重落得越快
比如还有诗歌,娉婷而来
在树下成熟、迷人,残灯独奏
与我们的身体接壤
体内庭园深深,叶子破碎俯身即拾
意料之中的事情,写诗
守着家门,想象
我们私奔而去的灿烂果实

下雨

当代:马兰


下一场雨吧,我在他的嘴唇上
我很弹性,你看我的手指
弹琴的手。

让这位男人讲话,他要到哪里去
我可以离开他的嘴唇
我知道他会走得很快
可怎么样才能从左心室走到右心室

时间太小,我所看望的字体
也瘦可见骨
很久前我在路上,哭诉比较有力
现在下一场雨吧,抑制我
包庇我。

我的衣裳放在手上,和我
有浓雾般的距离

(1997,4,10 纽黑纹)

1998年二号

当代:马兰



复制的孩子表情纯真,在家庭潜伏已久
她们怀藏杀机
杀父。这是基因里的信仰。

花园里表演吸血的节目,父亲脖下永远的红字
然后她们报警但
她们不会寻找母亲
她们是被创造者。被创造者无须亲人
一路杀父而来,而去,举止多么活泼

投毒。女性独特的技术,精美无比。
弹指间,鸟飞花落,窃笑的孩子们呵
在夸张地叙事

最后的生母也是复制者
在精神病院,她们同声对她说
我们仅仅是知道你必将到来。

鬼出城

当代:马兰


1

近处失火的房间
男人走来,怀抱无头的身躯
许多的蝗虫,振振有词
振翅欲飞

现实之中
挥动双手扑打从天而降的蝗虫
旋转,不停地旋转
音乐响应,蝗虫
落在地上,竟是树叶

2

睁开眼,对着强光
闪动,善恶变化不停
回忆,那场谋杀的主谋
牧师是个无头尸

风停止,肉搏的火焰
头先碰壁,一下,又一下
脑髓流露,到街面
进入工厂,成铅笔的芯
吃芯,象吃面条迅速
这最后的晚餐,主呵。

3

赤裸的胸跃进草丛,释放
空气。什么时候得救、失语
和梦想对峙。

遥远的约会如大雪,吸水
口腔慢板,戏味十足
阅读的快门在一刹那失足
空袭爱情,男人以头代乳以脐为嘴
传说不详,影子飘摇不定

4

靠近一些,头快出来了
头,在水中上下起伏
风在水下沉默运行,浪花
吹上天的泡沫,慢慢地进入
下水道,重叠纸币
火烧之后都越来越轻

5

踏过火焰饱满的脊椎
心静如镜,不染风尘
手擎十个指甲,形容生活

还是一块石头压着另一个
石头,花瓶为花朵而存在
花瓶充实

6

沉溺下去,让火炬照射
在一块木刻上,再使用剪刀
成影,留芳百世
呵,我的花朵,在火中学习

可你是谁的面壁,长时间地松驰

7

鸟笼集合在地上说不说是
绕口令的迷惑,吹气,吐痰
永远没有年龄的面容,天空
击鼓传花,情人眼里百年的恩怨
如何点血成功

异乡指示一个地址,随即起床动身

(1997.1.19 纽海汶)

荷花少女

当代:马兰



一把空虚的木椅
一位怀抱荷花的少女
在上面坐着坐着,
一支受伤的雁子飞过山岗
一位老人在湖边预言洪水的爆发
少女看见
人们随流而下

少女坐着坐着,不动
这姿态如同我们的遗忘是一种姿态
少女从水中而来
水越来越辽阔无边
水朝着陆地不屈地绽放
面积一次次地重复
世界越来越是一面镜子是一个平面
植物和动物再难区别和联系
包括荷花和少女

一把空虚的木椅依附着
荷花少女,荷花少女在
水下的世界,她走不出水
世界属于水了,陆地在水下
空虚的木椅是陆地的证据是一种生活

荷花少女
水上的悲剧属于异性

这么一个男人

当代:马兰


有个男人可能变成了鸟,一只传说中的大鸟
他可能曾经把影子连在墙上与时光同步
这男人时常想着别人,把手套脱下又套上,在冬天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重叠的动作使他瘦弱,无辜
终于他找到理由爬上树,他想摸气流的声音
他还想呼吸为之风流。可他没有成家甚至立业的梦想
如何区分开呢?不能再在陆地上行刑那怕是行走
他听见声音从过去从未来飞起来。这时他长出了羽毛
同伴们也在原野上狂跑,脚渐渐离地,
戏剧性地他们的身体
变成飞翔的鸟体。很久以后地上的人们还在寻找他
追问他如何失踪如何死亡。
传奇和流言混淆成轰鸣的风声,孩子们倒欢天喜地,
看电影听故事在他们异想开天的游戏里
他们看到天上的鸟群,人字形排列
他们可以想像人能变成鸟吗?在短促的晴空下,
有无数的可能性
出没、无数的版本演义:一人男人死去或者又活过来了